的家兄萬道元就在唐將軍部下當中校組員,常念你們的好處。」
吳其樣坐在沙發邊,拉長耳朵,屏息靜聽。聽他們一問一答,雙方面的身份都明白了,
這下子他更加恐慌了。
他想:完了,完了!一個是軍風紀少將組長,來頭非凡,又是天下第一縣浙江奉化人,
他不是皇親,就是國戚;一個是《中江晚報》編輯兼記者,這個更吃不消。《申江晚報》是
有名的「歹報」,專門揭發人們的家庭內部秘密。尤其是報導桃色新聞,更是他們的拿手好
戲。他們舞文弄墨,加油添醋,把事件寫得活靈活現,淋漓盡致,毫不關顧人家的面子和死
活,夠缺德的,因此有「歹報」之稱。但是,它卻擁有廣泛的讀者,銷路極廣。
他又想,落到「歹報」記者手裡,觸盡黴頭。上刻他與唐太太撞個滿懷,踉蹌中抱住她,
被他攝入鏡頭。這是鐵的證據,不論在報紙上登出,或者在法庭上作證,兩方面都吃不消的。
「那樣擁抱的鏡頭,誰能相信我無罪呢?就是那滾滾長江水,也洗不清這個大大的誤會
啊!此後我還有什麼臉面在上海立足做人呢?」
吳其樣想到這裡,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他愈想愈感到可怕,簡直不敢再往下想,其實也
沒有時間讓他想下去。現在他惟一的路,就是如何委曲求全,犧牲一切代價,只求能夠開脫
眼前的危局就算如天之福了。
吳其祥正在沉思,突然聽到萬記者問他「吳經理,你認得我嗎?」
吳其祥端詳他好久恭敬地苦笑說;‘對不起,沒會過。’
萬記者冷笑一聲說:「當然羅,像你這樣的大老闆,哪著得上一個小報的記者!」稍停
一下又說:「不過你認不得我,我倒認得你。不但認得你,而目對你家庭的發展史和你個人
的風流豔史都瞭如指掌。這就是我的職責,說通俗一點,也就是我本人的飯碗吧!」
接著,萬記者又義正辭嚴地說:「這個人實在太不該了,今年都六十多歲了,家裡已有
六個姨太太還不知足,前年又娶了第七個。人家還是一個大學生,當時不肯嫁你,你便耍盡
一切陰謀詭計,設了許多圈套,才把她弄到手。其中的材料,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你這個
六旬的老翁,能娶如花似玉的大學生為妾,論理說,應該感到滿足了吧!可是你卻因自己的
疑心,不尊重她的人格,半夜帶了許多孤群狗黨到這裡來,幹盡搶抄打砸之能事。更可恨的,
你見色而起淫心,看到唐太太漂亮,居然色膽包天,在眾目睽睽之下,不顧一切向前強抱,
對唐太太猥褻,進行人身侮辱。你想想看,大上海這個地方,能容許你這樣目無國法的荒唐
行為嗎?而且唐將軍還是執行軍風紀的負責人,能容許你對他夫人的侮辱嗎?是可忍,孰不
可忍!你想想,唐將軍能夠放過你嗎?我認為唐將軍畢竟是一個有地位、有學問、有修養的
大人物,否則一槍就把你幹倒,先新後奏。難道還會冤枉你嗎?現場的傢俱,東倒西歪,遍
地都是玻璃碎片,許多衣服丟散滿地,這難道不是砸搶的有力證據嗎?對女人的人身侮辱,
活靈活現的鏡頭,都攝在我的底片裡面,證據確鑿,難道還有什麼可分辯的嗎?好羅,你現
在什麼條件都夠了。在法律面前,我能夠提供可靠的證據;在報紙上,我能夠刊登出最精彩
的鏡頭。這是對你一生萬惡姦淫史的徹底大清算,天網恢恢,咎由自取,怪著誰來?我能夠
攝到這個難得的鏡頭,也是採訪史上的幸遇,估計明天本報的出版量可以平添二十萬份。」
吳其樣預料的不幸,都在這個萬記者的分析中說得非常清楚,而且更全面,更惡毒。他
愈想愈可怕,戰戰兢兢地哀求道:「請你們三位開恩,原諒我吧!實不相瞞,因為我這個七
姨太周秀英年紀太輕了,我對她很不放心,經常派我的心腹家僮吳天福跟蹤她。最近據報,
她和一個穿西裝的青年人來往。我聽後心生一計,昨天假稱到杭州分行去檢查業務,一面暗
中秘密偵警,天福偵知她在這個飯店三樓二十五號房間與一個穿西裝的青年人同居。起初我
不大相信,怕誤會出問題,叫他一再查明、落實,他說已經看過三次,保證不會錯的,因此
昨晚請了幫會朋友和兩位警官作證。沒想到搞錯了,誤會失禮,實在對不起,請各位原諒。」
吳其樣話音剛落,就聽到嬌嗔的聲音叱道:「放屁,住嘴!」只見唐太太柳眉倒豎,杏
眼圓睜,一雙威懾憤怒的眼睛一直盯住吳其祥,迫得他神散魂飛。
她接著說:「你這衣冠禽獸,你對女人都是這樣摧殘嗎?六個老婆還不滿足,六十多歲
了,還娶二十多歲的女子為妾。你仗著有幾個造孽錢,盡做傷天害理的事。一比七,你有多
少能耐,難道你這批姨太太都該為你守活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