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還會想念故鄉嗎?」
這話有點沒頭緒,阿福想了想:「會想念的吧?我在京城出生長大,和你一樣也沒有離開過京城。這一去山高水遠,自然會想念京城……更會想念京城的人。」
李馨輕輕點了一下頭。
「娘。」
阿福拉著李譽的手:「姑姑要出嫁了,你也送送她。」
李譽小聲說:「姑姑,你放心,師傅是個好人,會對你好了。」
李馨的聲音帶著笑意:「要是他對我不好呢?」
「那我和皇帝叔叔不會饒過他!」
李馨笑得肩膀輕顫:「好,我等著我的好弟弟好侄兒替我撐腰。高英傑才沒那個膽子欺負我,我不欺負他就不錯了。」
忙碌到李馨出了宮‘門’,天已經是正午時分。阿福有些睏乏,輕輕‘揉’著額角。李譽有些緊張地問:「娘,你不舒服?累了嗎?」
「沒事,歇會兒就好。」
「我去找爹過來。」
「你妹妹呢?」
「妹妹在皇帝叔叔那裡,她揪著叔叔的‘玉’帶不放,我都搶不下來。」
阿福疲倦的笑笑:「你妹妹比你小時候頑皮多了。」
「是麼?」
「嗯,你小時候很乖的,也不知道你妹妹怎麼這麼頑皮好動。」
李譽跑出去沒一會兒,果然牽著李固的手回來,李固懷裡抱著已經睡熟的李柔。
李譽很有長兄風範,體貼母親,照顧父親,愛護妹妹,阿福能期望的所有優點他都有。
「覺得怎麼樣?歇一會兒,我們回府。」
阿福點點頭:「好。」
李固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摟著妻子。阿福仰起頭來,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你今天也辛苦了吧?」
「阿馨這次婚事沒太多繁文縟節,沒什麼可張羅的。」
李譽扯著阿福的袖子,也擠到軟榻上面,指著臉頰說:「娘,我也要。」
阿福笑著在他還有些胖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下:「好,一人一下,這下公平啦。」
一家四口擠在不算寬的軟榻上,阿福聽著遠遠的鼓樂聲鞭炮聲,透著一股子喜氣洋洋。也許她聽錯了,李馨已經走遠了,鼓樂聲和鞭炮聲不會再傳到耳邊來。
「娘,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等雪化一化,路上會好走些。小譽等不及了?」
「舅舅說右安郡很好,能看到海,海很寬,很藍,看不到邊。我們可以坐船,我還想見見外番的那些夷人,聽說他們長得很奇怪哦……」
他眼睛閃閃發亮,帶著憧憬和嚮往。
「你捨得京城,捨得你皇帝叔叔?」
「皇帝叔叔讓我常給他寫信,看到什麼新鮮事兒就寫下來寄回京城告訴他,他說,藉著我的眼睛,我的筆,他也就能夠看到了。」
阿福覺得有些心疼。李信就像她的另一個孩子。如果說離開京城她有不捨,那麼她不捨的就是京城的人。
不過,有劉潤在,李信應該會被他照顧的好好的。
阿福輕輕靠在李固肩膀上,李固拍拍她的肩膀:「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肩膀結實得很,你不用怕把我給靠垮了。」
一個小腦袋鑽進他們兩個之間,李柔不知何時醒了,她頭上扎著兩條小辮,繫著小簇的紅絨‘花’,皺著眉頭張開小嘴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的喊:「娘,爹……」
李信不滿的湊過來:「還有我。」
李柔睜開眼,認真的瞅了他幾眼:「哥哥……」
「哎。」李譽笑著答應了一聲,眉開眼笑的說:「來,哥哥抱抱。」
李柔扭過頭去,把他晾在一旁,一頭扎進阿福懷裡:「娘,抱抱。」
李譽抱不到妹妹,小臉兒揪成一團悶悶不樂。不過他想了想,又從袖裡‘摸’出彩紙紮的‘花’球來逗她。小孩子喜歡鮮‘豔’的東西,李柔頓時被吸引了,李譽終於成功的把妹妹從阿福懷裡「騙」到手,抱著她站在‘門’邊,指著外頭的假山柳樹跟她說話。樹上繫著紅綢,還有未消融的積雪,紅白‘交’映分外明‘豔’,阿福擔心他倆會受風寒,她想起身又被李固攬住。
「沒關係,讓他們玩兒一會兒吧。」李固低聲說:「咱們有好些天沒這樣坐一起說話了吧?」
「忙著收拾,忙著喜事……」阿福側過頭想了想,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起李馨剛才問她的那句話。
有點奇怪,她還沒離開京城,李馨剛問她「還想念家鄉嗎」?這話問的,似乎另有玄機。
阿福有些睏倦,昏昏沉沉地想,李馨她,是不是猜著什麼了?
是的,從另一重意義上來說,她們的故鄉都不在這裡。
這兒對她們來說是異鄉。
可是……
阿福握著李固的手,她覺得心裡很踏實。院子裡李譽被李柔揪著頭髮,嗷嗷叫著快放手。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
吾心安處是故鄉。
她的家在這人,她關心的人,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都在這裡。
這裡就是她的故鄉。
京城也好,右安郡也好,故鄉也好,異鄉也好。
阿福閉上眼,‘唇’邊‘露’出淺淺的笑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