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的,總之,阿福覺得已經過了三更。
說了很多話,早上醒來時都記不清到底說了多少,可是胸口卻覺得輕鬆了許多。
李固也醒了,他躺在那裡的樣子很安詳,睫毛微微動,睜開眼睛的時候,那片迷濛的眼眸讓阿福湊過去在他眼角邊輕輕親了一下。
親完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李固伸出手來,輕輕撫mo她的臉,到了鼻子那裡時,手指順勢不輕不重的颳了她一下。
阿福就笑起來,然後也回颳了他一下。
李固也笑了。
窗外傳來鳥鳴聲,宛轉清脆。李固沒有養鳥,這些鳥兒應該棲息在後頭樹上的,清晨它們也醒來了。
「真早,再躺會兒吧。」
「你真懶,沒聽說過麼,早起的鳥兒才有蟲吃。」
「我不吃蟲。」
他用一本正經的表情說這樣的話,阿福噗的一聲笑出聲來。她這麼一笑,外面的宮女肯定可以聽到他們已經醒了,倒不好再賴床,阿福扯過衣裳披著,喊人進來。
新的一天,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李固領著她去給太后請安。不知道太平殿的訊息太后老人家有沒有耳聞,但她表現一如往常,熱乎乎的拉著李固又說了一堆話,
然後三公主李馨也來了。
阿福覺得她的臉色好象比平時顯的蒼白一些,也可能是未施脂粉的緣故。頭髮梳了一個迴風髻,穿著一件櫻草色的宮裝,下系白絹寬幅裙,顯的人比衣瘦,不過精神還好。
「太后娘娘。」
她還沒拜倒,太后已經一臉心疼的命人攙起來,讓她坐在身邊,拉著她手問:「不是說你著了涼麼?你看,臉色這麼蒼白,不舒服就好生歇著,又過來做什麼。」
「我想太后娘娘了啊。」李馨嬌嬌軟軟的說了句:「太后娘娘就不想我麼?」
「想,想喲,你這丫頭。」太后一邊笑一邊嘆息:「唉,你啊,哀家哪會不疼你,是疼不過來啊。」
麗夫人坐在下首椅上,手裡一柄緗竹絹絲繡團扇掩住半邊臉。她的確是個美人,一張臉就如早晨帶露初開的芙蓉花,一點看不出她已經育有一子,也無怪後宮美人現在隱約以她為首了。
「是啊,三公主真是可人疼啊,大家看看,三公主一來,太后娘娘可不把我們都拋到腦後去不聞不問啦。」
殿裡響起一片笑語聲,太后也笑指著麗夫人說:「你就一張利嘴。你看看你,阿馨還是小孩子,你們可都是大人了,哪還能和孩子爭寵啊。」
不知道哪位美人插了一句:「三公主也將及笈,太后這樣疼她,一定會給她挑個好駙馬呢。」
殿下的氣氛似乎有片刻凝滯,隨後一切如常,太后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拍拍李馨的手背:「是啊……我還有些捨不得。」
李馨心裡怎麼想阿福不知道,不過她卻很配合的一頓足一扭頭:「不嘛,我才不嫁,我要服侍陪伴太后與父皇一輩子。」
「傻丫頭,女兒大了總要出門的。」
阿福望著李馨,眼裡露出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憐惜。
不管她是不是也是穿越來的同仁,但是她做為公主的黃金時代,已經到了末端,眼看……就要開始絕對不美好的另一段人生。
阿福承認,她是被李固所說的公主與駙馬那種形同幽禁的苦悶生涯所觸動了。除了衣食無憂,別的幾乎什麼也沒有。
就是一般人也不會滿足於這樣的人生,自由,快樂,愛情,幸福……這些沒有誰不想要。可是身為天之嬌女,皇帝的掌上明珠,卻完全沒有權利去追求這些。
阿福覺得,李馨的命運,比自己要差多了。
提起這個話題的阿福不知是誰,不過李馨的臉色看起來比進來時還要再白上三分,簡直都快白裡透青了。
太后最後淡淡的說了句:「阿馨也還沒到歲數,哀家還想多留她幾年呢。」
美人堆裡又有人冒了一句:「可是三公主不嫁,後頭的妹妹們……當年大公主出嫁時,也就比現在三公主大半歲。」
殿裡的氣氛表面上仍然融洽,可是阿福不知是熱還是壓抑,額角鼻尖都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