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忽然有人擊掌。
阿福轉過頭,穿著玄墨色袍服,戴著卷紗冠冕的男子緩緩擊掌,邁步行來。宮人太監紛紛拜倒。
李固站了起來,李馨也從圓桌上下來,阿福扶了她一把,感覺她的身體顫個不停。
「拜見父皇。」
阿福跟著拜倒,皇帝落座,聲音溫和:「別拜了,起來吧。想不到今日有這等耳福,你們兩個都懶怠,好久沒讓朕好好聽曲了。馨兒,你這一曲堪稱天魔妙舞了,」
李固沒說什麼,李馨卻說:「我們倒天天有閒,父皇卻沒那麼多功夫陪我們弄這些。」
她雖然強撐著站著,但是身體的顫抖人人都看出來了。皇帝說:「你剛才舞的太猛了吧?快快坐下。」
「不是……」李馨臉色發白,臉上都是汗,看著叫人憐惜:「我吃的多了,又動的猛了……歇一歇就沒事。」
皇帝又是搖頭又是笑:「你啊……也是大姑娘了,還跟小孩兒一樣。」他又對李固說:「你也坐吧。」
這下水榭裡只有阿福站著了。
「這個就是你新納的娘子?」
阿福盈盈伏身:「妾朱氏拜見皇上。」
「免禮。聽起來,你這孩子也是讀過書的?」
「昔日在家中曾經跟兄長學過兩年,識得幾個字。」
「識得幾個字?這是謙辭了。若不解詩詞之意,剛才那幾句吟唱也不能和他們的樂音合和相融。從前他們合奏我也聽過,揮灑得開,卻不能收放自如。你麼……不管有心還是無意,倒是定音落幕,不錯。」
阿福輕聲說:「皇上謬讚,樂音歌吟發自真心,先得要感動了自己,方才能打動別人。妾也不知道剛才自己說了什麼,若有妙處,那也是因為固殿下和公主殿下的樂音先打動了妾,才能不由自主,發聲相和。」
「好,好!」皇帝欣然說:「好一個不由自主,倒是個有心人。」
李馨喝了一口茶,輕聲說:「不光有慧心,還有巧手呢,剛才我們用的膳食就是她做的,一條魚做了三個吃法。」
「哦?三個吃法?」
李馨說:「嗯,魚肉刮下來做了丸子,魚皮裁開卷了菜芯,胡瓜還有芸豆絲兒,吃起來又酸又鮮甜,魚頭燒了湯,湯裡還放了一匙羊乳呢。」
「哦?」
「魚與羊,可不是鮮麼。」
皇帝呵呵笑:「聽你這樣一說,朕都想嘗一嚐了。」
李馨笑著說:「沒啦,都讓我和哥吃光了。父皇要想吃,明兒請趁早。」
皇帝只是點點頭,看起來對李馨的玩笑全盤受落,沒有分毫不悅。
「你覺得好些了?」
「好多了。」她掩口笑:「剛才覺得肚裡的東西都要倒出來了,幸好忍住了。要是真在這水榭亭臺處大吐一氣,那真是斯文掃地焚琴煮鶴,估計我哥這輩子都不要來這地方了。」
「下次可別這樣莽撞。朕剛才讓人給玉嵐宮送了今年新呈的紅果,那個也消食,你回來記得吃些。」
「那個酸的。」
「不酸,朕嘗過了。」
這樣的對話有如尋常人家的父女一樣親暱自然,看來宮中人都說,三公主最得聖寵此言不虛。
皇帝轉過頭來對李固說:「也給太平殿備了一小筐。」
李固規矩的說:「謝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