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站起來之前,固皇子已經走到了榻邊。
「殿下……」
固皇子穿著一件黑底紅絲團龍紋的袍子,看起來真是精神抖擻……好吧,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這個與固皇子關係不大,他又不種地。嗯,他鄉遇故知,這個也困難了點。金榜題名時對他來說也是白瞎,所以,四大喜裡他唯一的能體會的,正在體會的,也就是洞房花燭夜了。
阿福這時候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恨不能掙脫身體跑到天之涯海之角去翻個跟斗再折回來。嗯,人生四大喜,好象都是對男性來說的吧?畢竟這個金榜題名時肯定不是輪到女人身上。這個洞房花燭夜……這個……
呃,這件宮裝的領子,有點大……所以,肩膀露出來的,有點多。
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固皇子這會兒已經反手掩上了門,居然還上了閂,然後,坐到了榻邊,就在阿福的旁邊。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
也許是因為……沒有花轎,沒有吹吹打打,沒有紅嫁衣沒有蓋頭,更沒有拜天地喝交杯酒,所以阿福一點也沒有,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成為了另外一個人的這種自覺。
不過看固皇子坐在那裡不動,是不是,他也緊張?
阿福總算定下神,這一定下來,就想起楊夫人對她說的話。
固皇子,以前身邊沒有伺候的人。這個伺候,當然是要打上引號的。
固皇子,眼睛不方便。
固皇子……嗯,阿福總結一下,楊夫人的意思就是,固皇子還是童子雞,在這方面純潔如白紙,所以阿福應該遷就,熱情,主動,體貼……
這個……
阿福抬起頭來。
知道他看不到她,所以不好意思這些情緒,很沒必要。
反正害臊臉紅他也看不到,手足無措他也看不到。
阿福一面這樣安慰自己,一面心裡微微發酸,可是居然還有點想笑。
真奇怪。
這種古怪複雜的情緒,上輩子加這輩子,算起來都是第一次。
阿福伸出手去,緩緩蓋在固皇子的手背上。
自己的人生道路,以後就要和這個人……一起走下去了。
「殿下。」
固皇子的手反過來握著她的手。
阿福覺得心跳的極快。該說什麼?這事兒她也沒經驗。楊夫人說的那些話大而化之,只有形式沒內容——再說了,楊夫人自己還是未嫁之身,她的建議靠不靠譜還值得推敲呢。
固皇子另隻手,從懷裡摸出什麼東西,遞過來。
阿福接過來。
是塊紅綢,鑲邊墜角,上頭是合huan並蒂金線刺繡,兩尺見方……很端正,很……喜氣,阿福翻過來看看,應該是城中有名的繡坊買的。蓋頭這種東西,雖然一向要出閣的女兒自己繡,但是,也有不少手藝不精的姑娘家,又不想因為這個落褒貶,會在街上採買。
「阿福,不管別人怎麼說,在我心裡頭,今天,我娶妻,成親……沒有鼓樂,不能拜堂,太委屈你了。」
「別的東西,不能有……就算強求來了,也是害了你。可是,蓋頭,總不能少。」
是啊,這是一方紅蓋頭。
阿福繡過,不是給自己,是給鄰家姐姐出門時幫忙繡的。那位姐姐女紅是沒得說,但是要繡蓋頭時,卻生了大病,所以,阿福替她把沒繡完的那一半繡完了。
「這是,哪兒來的?」
「我讓韋素帶來的。」固皇子的手輕輕沿著蓋頭摸索:「我不知道好看不好看……」
「好看。」阿福點頭:「很好看。」
「你……喜歡嗎?」
阿福輕聲說:「喜歡,很喜歡。」
固皇子笑了:「來,蓋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