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素不知道信了這句話沒有,但也沒有讓她再繼續念下去。
「已經難得了。」他轉頭問固皇子:「你覺得呢?」
阿福大著膽子抬頭看一眼。
陽光熾烈,韋素和固皇子都是典型的書生樣子,一個長的白,另一個更白。固皇子的皮膚白的幾乎象瓷器,不,象玉器,那麼晶瑩,彷彿鍍著一層水晶的膜,光華四射。要是沒有陽光,大概這種沒有血色的白看起來絕沒有這麼動人。
阿福又把頭低下去。
韋素說:「好了,終於有件有點兒意思的事兒了。我說,這個丫頭不錯,我來不了的時候,就讓她給你念書,你覺得如何?」
固皇子微微笑著,看起來脾氣極好的樣子:「你的嗓子好好養著吧,我聽楊嬤嬤說了,這時候要是壞了嗓子,一輩子就跟個破鑼似的再也好不了。我這裡沒事,你不用掛心。至於這個丫頭嘛,雖然識字不多,可是說說笑話也能解悶,對吧?」
固皇子是真的笑了:「也好。」
阿福莫名其妙的,又兼上一個差事了。
——給固皇子唸書。
韋素那天走時,又問她:「你那肉包子的笑話,還沒有沒?」
阿福傻傻的搖頭。
韋素不知道想到什麼,興許是又想到剛才那個笑話,笑著一步三搖的走了。
等佳蓉知道這個信兒,楊夫人也知道了。
阿福有點侷促的站在楊夫人面前,這次楊夫人的審視就認真的多了。
「你能唸書?」
「不,不太能。」阿福小聲說。
「算了算了,既然韋公子這樣說,殿下也同意了,那白天就到錦書閣伺候吧。不過,書房那地方,一紙一墨都不可擅動,若有什麼不妥之處……」最後半句話她拖了長音。
「我一定謹慎,絕不會給夫人添麻煩的。」
「給我添麻煩,倒沒什麼……」楊夫人仔細看看阿福,似乎要重新認識她一樣,揮揮手:「你去吧。」
阿福覺得最近換差事換的自己都目不暇接了,地位也是坐火箭似的直線上升。她和杏兒兩個,都讓這巨大的變化弄的反應不過來,晚上坐下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杏兒先說:「阿福姐,恭喜你……」
阿福苦笑,還不知道是喜是悲呢。
第二天白天她就去錦書閣,劉潤守在門前,朝她微微笑。阿福想想頭回來這裡的時候,那時候是什麼心情來著?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雨很大。
另一個小宦官上樓去取東西,就劉潤一個人在樓下,阿福小聲問他:「固皇子脾氣怎麼樣?」
劉潤聲音也輕:「沒見他打罵過人。」
不過他們來的時候都短,就算有什麼壞,也看不出來。
阿福上樓時頗有些悽悽慘慘的,好象這不是上樓是上刑場一樣。
到了樓上,固皇子也已經到了,佳蕙站在一旁,見她過來,指著一旁的小杌子。
阿福走過去坐下,然後看到身旁案上擺著兩冊書。
固皇子坐在窗前,衣裳一種淡淡的雪青,襯著整個人象假的一樣:「唸吧。」
阿福不知道為什麼,瞅著這個人,覺得他象假的。不過假人可不會說話。
每天睜開眼都能看到晨光,新一天開始,有時候會覺得厭倦,不知道生活要這樣拖到哪一天。
可是阿福覺得,自己雖然是宮女,李固是皇子。可是李固卻不如自己活的幸福。
「……帷中流熠耀,庭前華紫蘭……」
佳蕙站在一旁,阿福的聲音溫軟柔和,象是一股淡淡的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