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很有韻味。
這樣的裙子,得用多少綃紗?一丈根本不夠,三丈說不定都勉強,這還是質量最最上乘的貢品絹緞……阿福在心裡算算,這樣的一條裙子,就夠自己家裡人吃一年的吧?沒準兒是能吃個好幾年的。
這些姑娘在家中時肯定也不會穿如此奢華糜費的衣飾吧?裙子是到了宮中才新做的。
阿福小小的不平了一下,不過,穿著漂亮裙子,在人前風光的生活,阿福知道那肯定不適合自己。
一想到這兒,那點小小的不平就平復了。
太后說的沒錯,的確是花嬌人俏,賞心悅目。粉色,櫻桃色,鵝黃,杏子色,秋香色,玉色,蔥黃,青蓮色……那麼多的顏色,各各分明,燦爛絢麗。
阿福還看到柳夫人,她也站在一旁。柳夫人是太后身旁極得力的女官,站在另一側的是韓夫人。這兩位都不管花木上的事,阿福想起那天劉潤還提過一位塗夫人,只是沒有說下去。
太后居中坐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側頭說:「怎麼阿馨這個丫頭沒來?我不是叫她一起過來麼?難道不成最近甜湯吃的多,把我的話一起吃到肚裡忘了不成?」
韓夫人站在下首微笑說:「三公主哪裡會忘,可是發了太后的脾氣,所以不肯來。」
「發了脾氣?」太后來了興致。
「三公主說太后不是想請她賞花,是請新美人們順帶捎上她,她不想沾人家的光才能賞賞名花,所以不肯來。」
「哎喲喲,這孩子嘛,說她懂事,她倒給我使起小性子來了。」太后呵呵笑,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阿福也聽得出來,那位三公主也只是跟太后耍花槍撒嬌而已。果然太后說:「好好,那韓菊啊,你和柳葉兩個人一起去,請咱們三公主來賞花,跟她講,是我特地請她來,不是沾了旁人的光。」
韓夫人答應一聲,和柳夫人兩人一起去了。太后忽然想了起來,又說:「固兒那孩子今兒身體怎麼樣?」
兩位管事夫人一去,其他人答話並不敢那麼隨便。
「天氣這樣好,別讓他老關屋子裡,讓他也來吧,不賞花,聽聽這風聲鳥鳴,聞聞這花香也好。」
有人應聲去了。
沒過多久三公主到了,阿福對這位公主是聞名已久,卻是頭一次當面看見。這位公主的確有她囂張和恃寵而驕的本錢。那皮膚好的,阿福想到以前聽過的膚如凝脂這句話,卻一直沒有見過那樣的真人是什麼樣。
這位三公主的肌膚,絕對是完美無瑕!
大概也只有這樣的天之驕女,可以養出這樣的一身細嫩嬌貴來。相形之下,她眉目如畫秀髮如雲的姿容,雖然也稱得上容色逼人,底下那些新進宮美人卻也有可勝得過她的,但肌膚差她極遠。就好象畫者作畫,用一張上品玉版紙和一張黃草紙,就算畫一模一樣的東西在上面,那差距是天壤之別。
「喲,三公主,三催四請方才請動,真是貴客啊。」
「哎呀太后娘娘,我還以為您把我拋到腦後去了,正在玉嵐宮傷心呢。」三公主斂衽一禮,嬌嗔著擠到太后身斜坐下,往太后身上揉搓著:「您看您看,這眼圈兒還是紅的,擦粉都沒蓋住。我琢磨著啊,這一次有這麼多千伶百俐的新人進了宮,太后有了人陪伴說話解決,一定想不起來我了……」
太后顯然非常受用,笑著擰她的腮。
三公主轉頭看看下面席上坐的美人:「這就是這次新晉的美人了?果然都是人才出眾啊。」
接著又有人來,雖然沒見過,但是阿福想,一定是太后剛才特意讓人去請的那人。看裝束是位皇子,仍未成年。廢話,要是成年了當然不能還住在後宮裡,除非他是太子——而據阿福所知,現在皇帝並沒有立太子,皇后去世幾年,後宮現在只有幾名夫人,大家分庭抗禮誰也壓不過誰去。
阿福怔了一下。
這是她進宮以來,看到的第一個男子——不算上劉潤。
少年年紀不大,大概十三四歲,和阿福她們算是差不多大。他身後跟隨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和劉潤一樣宦官打扮的,一個是穿著圓領直裰長袍繫著書生巾的,這打扮無論如何不會是個宦者。
「固兒,今兒天氣好,又不算太熱,正好叫你過來一起熱鬧熱鬧。」太后發話了,聲音裡滿是慈和:「喲,小韋素也來了,正好,今天人倒齊全。」
兩個少年一起行禮,聲音清朗:「拜見太后。」
還沒有變聲的少年的嗓音聽起來實在很動聽,太后笑的更歡悅了。
三公主站起身走過來,笑盈盈的朝他走過去,柔聲說:「是啊,固弟,今天天氣還好,沒那麼熱。來,你坐這邊,咱們倆坐一塊兒。」
三公主挽著那個少年皇子的手,親親熱熱的入了席。
離的更近些,阿福也看的更清楚些。
這位少年皇子身形瘦頎,皮膚白的有些缺乏血色,就象一張上等宣紙似的白,不是這個年紀的少年應該有的健康氣色。穿著青色的袍服,更顯的臉色白裡透青。但他眉眼生的特別好看,阿福幾乎看呆了,那眉毛就象畫上畫人像的眉毛一樣,淡淡的,顯的清雅。睫毛很長,眼睛裡象是蒙著一層霧氣,象是秋天早晨山間的湖泊,明明水是清澈見底的,卻因為這層霧的遮掩,而一下子顯得撲朔迷離起來。
阿福不敢再看,頭垂下去,目光落在自己捧著的漆盒上。
嗯,漆盒上雕的花紋十分精緻華貴,是鳥兒,但不是鳳凰,當然更不是孔雀。阿福想了好一會兒,她讓自己認真的去思索,好不再衝動的抬頭去偷看那位蒼白的皇子。
啊,是了,是朱雀。
她正有些欣喜自己認出了這隻鳥來,這場賞花會,好戲已經開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