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不敢讓她再說,衝她搖手。
「我知道……」她壓低聲音:「你又不是別人嘛。」
「你們最近過的怎麼樣?活兒累不累?有沒有受打罵?」
「還好,慧珍姐挺照顧我的,她聰明嘛,有她提點我也沒有犯什麼大錯兒。宣夫人脾氣很好,三公主也挺好……就是哲皇子,」她忽然換了話題:「反正我就是乾點雜活兒,送東西,灑掃庭院什麼的。」
阿福覺得,這種安靜的,和花花草草打交道的日子,和以前在山上的生活區別不大。但是……山上可以看到廣闊的天空,一切都是那麼自在。這裡的天空,是四方的,被嚴嚴實實的框起來的。說話不能高聲,走路也要輕巧,連最傻氣的淑秀都漸漸變的規矩起來。阿福有些好奇她是怎麼這樣快的改變了,但是同時又隱約覺得,最好不要去探究原因比較好。
但是杏兒卻聽說了原因,當然立刻告訴了阿福。玉嵐宮挨著北苑,有一個也是剛進宮的小宮女因為說話不慎,被杖責二十,大概暗傷重,雖然當時還能說話,可是當天晚上就嚥了氣。
「淑秀好象和那個小宮女是同鄉呢,一定嚇壞了。」杏兒縮縮頭:「幸好我們在德福宮,太后她是好人。」
太后是好人嗎?
阿福也不知道,她們還沒見過太后。乾的都是些低微的雜活兒,離貴人的距離遠的很。
但是,太后當年也曾經是後宮中無數美人中的一個。她能力壓群芳,笑到最後——當然,太后現在也許是善良的。
杏兒今天熱心的幫阿福攬了個活計。劉潤的袖子被花枝勾破了一個口子,杏兒主動熱情的表示她們來幫他補上。
當然,杏兒那手針線活,還是獻醜不如藏拙的好。
她笑的很諂媚,把那件藍灰的外衣遞給阿福:「阿福姐,麻煩你……洗臉洗腳水我去打!我去領飯!你就幫我……」
「你啊。」
她就算不說,阿福也會補的,劉潤對她們很照顧的。
劉潤啊……
阿福想起他,覺得心情很複雜。
宮女或許還有離開的一天,等待那遙遙無期的皇帝的開恩,讓這些被禁錮了自由,消磨了青春的女子能夠離開皇城。但是劉潤他們別無選擇。
阿福的手哆嗦了一下,一滴血珠滲出來,迅速在那藍灰的衣料上暈出一個暗紅的圓圈。
啊,糟糕!這種淺顏色的衣裳沾了血可不好洗!要是搓洗的太厲害,那上頭藍灰的顏色也會脫掉,衣服灰一塊白一塊可就不能看了!
阿福皺著眉頭,除了皂角,還有別的什麼辦法能……
阿福在針線筐裡翻了翻,還有一團淺灰的線,大約是絲的,看起來有點柔和的亮光。
阿福對著光看看,在光線下頭這線看起來象一團煙霧似的,大概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不好繡什麼花樣。
嗯,蓋起來,應該不難辦,天黑前能幹完。天黑之後就不方便了,蠟燭珍貴,油燈有煙氣燻眼,看不清不說,時間稍長一些眼睛特別難受。
好吧,開工。
阿福看看外面的天色,希望天黑前一定完工!
太陽快落山,屋裡已經暗了許多。杏兒端了她們的晚飯來,第一眼就看到疊的整整齊齊放在床頭的那件衣裳。
「啊,已經縫好了?」
她把衣服抖開看,又展平了摸,眼睛越瞪越大:「這,這補的……阿福!你手藝真好!這補的天衣無縫啊!」
幹了半下午活兒餓的不得了的阿福狠狠咬了一口麥餅,含混不清的說:「補過的是左襟,你看右襟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