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中素心裡包著一團氣,正愁找不到發作的地方,當下大聲呵斥龔婧琪:「吃石榴也能咬著舌頭,真不知道你母親是怎麼教導你的。身為一個女子,最緊要的是嫻靜淑德……」吧啦吧啦吧………一大長串。
龔婧琪知道他是找不到話說明菲,故意拿自己撒氣,好做給明菲看,也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垂手站著,貌似恭敬,實則左耳進右耳出。龔遠季在一旁吃葡萄,見狀偷偷對龔婧琪做鬼臉,龔婧琪瞪他,他越發得意。
明菲更是懶得理睬他,見廚房裡煮了雞蛋上來,便自顧自地洗手剝了雞蛋,取出蛋黃,拿勺子將蛋黃壓碎,好稍後餵給舒眉吃。
龔中素說得口乾,就差沒把女戒上的話背了一遍,卻見周圍就沒一個人聽他的,各做各的事,唯一一個認真聽講的,卻是他懷裡的舒眉。舒眉膽子奇大,皺著小眉頭,仰起頭來好奇地盯著他看,看得認真得很。
龔中素氣憤的同時,總算是得到了一點安慰,便換了張笑臉道:「還是我的小舒眉乖,這麼小就懂得聽祖父講道理,你一定要好好學規矩,長大了以後才……」話音未落,就被舒眉胖胖的小手一把攥住他的山羊鬍子使勁往下扯,疼得他「啊呀」一聲叫起來,想打又捨不得打,想拉又怕扯著孩子的手,便大聲道:「還不快來幫忙?」
明菲故意磨磨蹭蹭地擦了手,方上前去接舒眉:「舒眉乖,快鬆手,祖父的鬍子揪不得。」
舒眉只是死死攥著不放,還漲紅了小臉準備放聲大哭。
到底男女有別,明菲也不好總和龔中素站得這麼近,便看向龔婧琪:「三妹,還得煩勞你來。」
龔婧琪見一老一小俱是漲紅了臉,滿臉的不高興,真正可樂,好容易忍著笑將龔中素的山羊鬍子從舒眉的手裡解救出來,卻發現舒眉的粉紅色小夾衣上掛著好幾根花白鬍子,正是龔中素的鬍子被她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原來舒眉人雖小,手勁兒卻是不小,又正當抓住東西就不想鬆手的階段,她在龔中素懷裡,見他那鬍子隨著嘴巴張合一撅一撅的,很是奇怪,少不得要抓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和明菲的頭髮又有什麼區別。
龔中素最愛他這幾根鬍子,當下心疼得要命,又不好衝著一個奶娃發作,正自鬱悶得厲害,眼角瞟到明菲眼裡暗藏的笑意,氣不打一處來,便沉著臉道:「媳婦,和你明說了罷。遠和一個人在青縣,身邊也沒個知疼著熱的人照顧,於理不合!你這個做妻子的,更要替他打算才是!你可知道這些日子外間都是怎麼說你的?怎麼說他的?難聽話多得很!我原不想管,可你們母親去得早,我不管就沒人管!我總不能看著你們過得不好。」
明菲輕輕拍著因被強行奪走鬍鬚玩具而大哭的舒眉的背,淡淡地道:「公爹說得極是,您自然是希望我們小輩都能過得順心舒心。」
龔中素道:「你明白就好!只有他好了,才是你們母女的福氣。這個道理你懂的啵?」
明菲見舒眉止住了哭聲,拿了絹帕給她擦淚,「那依公爹的意思,兒媳該怎樣做才最好呢?」
龔中素掃了龔婧琪和龔遠季一眼,沒勇氣當著他們的面說這個話,便道:「我讓李姨娘和你說。」便使丫鬟去廚房把忙碌不堪的李姨娘找來,又叫明菲將舒眉交給乳孃喂,趕緊跟李姨娘去。
明菲從善如流,帶著丹霞跟李姨娘去了廂房,李姨娘只望著她乾笑:「大奶奶,對不住,我實在勸不住。倔得和什麼似的,一勸就急,說我不安好心。」
明菲只笑:「不怨你。我聽說人已經送了過來?」她是知道龔中素背裡說了她些什麼的。無非就是她太兇悍,又善妒,龔遠和沒出息,被個女人吃得死死的,誰家媳婦有了身孕還成日守著,沒人伺候,去了任上也還是悽悽慘慘一個人。他再不出手,龔家的男人還要吃他那樣的虧。他就不想想,二房成了這個樣子,主要根源還在他身上。
李姨娘尷尬萬分:「老爺這個脾氣可真的是……」
明菲道:「我知道,他是一家之主麼,誰又奈何得了他?就算是他打咱們大爺幾巴掌,大爺也還只得受著。」
那也得他敢打呀,他也就只敢趁著龔遠和不在,在兒媳婦面前耍耍威風而已。李姨娘笑了一歇,道:「那你看怎麼辦?不然就先晾著,我另外想法子勸他。」
從來只有千里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明菲道:「沒事兒,先把人帶來給我看看。」
李姨娘驚疑不定:「你當真要見?」
明菲笑道:「自然是當真。」
來的是個穿桃紅衫子,系淡綠裙子,年約十六七歲,長得清秀端正的女孩子,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插了兩朵絹花並一枝簪子。大概是心裡有數,見了明菲就戰兢兢地跪下磕頭,頭也不敢抬。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半新不舊的赭色衫子的婆子,笑嘻嘻地同明菲道:「這位就是大奶奶了吧?我們家倩娘脾氣老實柔順得很,手腳也勤快,身上也沒病。保證您用起來舒心。」
丹霞心裡有氣,便拿出十足的威風呵斥道:「奶奶還沒問你話,嚷嚷什麼?想挨嘴巴麼?」
那婆子還好,只是訕笑不語,那倩娘卻是抖了一下。這幾天都聽說這龔大奶奶兇悍得很,如今看來卻是有幾分真。
明菲淡淡地道:「都起來吧。」待那二人站起身來,她便看著丹霞道:「你把咱們家的規矩和她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