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慈說到此,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如此一來,你就可以想象,有多少人想插手我的親事。爹爹病重時,我在家中尚且險些被人玷汙佔了去,出門在外又怎能安生?多虧爹爹病好又重新掌了大局,我自然是隻能按他老人家的吩咐儘量把該掌握的都掌握在自家手裡。我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爹和娘想一想,不叫他們被人欺辱太過。」
明菲心中有了幾分明白,心都揪了起來:「那你家中是不是已經為你定了親事?」
蕭慈嘆了口氣:「不曾,卻也快了。」
明菲大驚:「那他怎麼辦?」
蕭慈搖搖頭,頹然道:「能怎麼辦?他的事,我爹爹也是知道的,為此才拖到現在。可也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我原以為,他向我定藥材,約定今年春天讓我親自送來,算是水滴石穿,有了盼頭。可是我去了那麼久,他卻不曾帶過一句話去問問是怎麼了。可見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強扭的瓜不甜,我被人逼著尚且難過得要死,我又何必去逼別人?況且,他那樣的性子,又怎肯入贅?既然如此,不如不見,我斷了妄想,他也自過他想過的逍遙日子。」
雖然蕭老爹默許女兒和這樣一個道士糾纏足算是驚世駭俗的開明,清虛也早有還俗的打算,但入贅的確是個問題。明菲想了一回,嘆道:「其實你心裡並沒有完全放棄吧?不然你也不會到水城府來。既然已經來了,為什麼不親自去問問他的意思?我總覺得,人生難得遇到一個自己滿意的,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放棄了實在可惜。」
蕭慈垂淚道:「我也不想來,可管不住自己又有什麼辦法?你看看他那樣子,見著我就和見著仇人一樣。」
明菲低咳了一聲,道:「你認得他也有些年頭了,他那性子著實彆扭,不討人喜歡,可心地卻不壞。他越是親近誰,對誰越兇,你沒看到他也常常罵老道士麼?對我也沒什麼好臉色。」
蕭慈哽咽道:「就算他性子就是這樣的,可我一去那麼久,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在哪裡,為什麼就不肯打發人去問問?可見他就巴不得我永遠都不要再出現才好。」
明菲拉起她的手,柔聲道:「其實我覺得還有另外一個可能。他興許是自卑也不一定。你想想看,你這麼能幹,這麼出眾,多少人求也求不來,而他呢,就是一個窮道士,他說過要等你,偏你爽了約,肯定小心眼就發作了。況且老道長的身體一直都不好,他心裡難過,兩件事都加在一起,難免去鑽牛角尖。」
蕭慈不屑地道:「他會難過麼?他會自卑麼?他永遠都是做出一副別人欠他米還他穀子的模樣。」她掃了明菲一眼,輕聲道,「我知道他心裡有個人,所以我……」
明菲的心一跳,笑容都差點僵硬了,使勁兒咬了舌頭一下,裝作好奇的樣子道:「是麼?我認得他的時間也算長了,不過中間分開過好些年,卻是不知道他這些私事。但我卻是從來沒聽老道長說過這事兒,只知道他對你挺上心的。就算是有那個人,一定也是從前的事了,不然他不會留你。」
誰會在原地站一輩子?今天覺著最傷心的事,時日一久也就漸漸淡了。不管怎麼樣,太陽仍然每天都要升起,生活也要繼續。
蕭慈道:「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是覺著一定有。」頓了頓,小聲問明菲:「你覺著他什麼地方對我上心了?我怎麼沒感覺到?」
明菲笑道:「你一定很生氣他先前為什麼沒去追你而是我追出來了吧?你想想啊,他到底還沒還俗,穿著一身道服去追你,旁人會怎麼看你啊?換了衣服也沒追,那你又要這麼想啦,一個大男人追著馬車跑,旁人又怎麼說?所以最妥當的辦法就是,去尋了外子一道,順理成章地上門來做客。這樣體貼細緻,你還要他怎樣?」
蕭慈的嘴角翹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明菲:「那我還是問問他?」她不是沒有勇氣,她的猶豫不過來源於不自信,那個人不喜歡她,她做什麼都是多餘,可當知道那個人心裡有她,她便又成了當初那個勇敢的蕭慈。
明菲笑道:「我總以為,若是真的想在一起,什麼難題都不是難題。」入贅又算得什麼?家產也不是問題。就憑這二人聯手,什麼好日子不能過?
丹霞在簾外道:「奶奶,選單來了?您現在要看麼?」
「進來。」明菲接過選單,拿給蕭慈看:「他們吃素菜,我們倆另做好吃的。你看你喜歡吃什麼?不要客氣。」
蕭慈看也不看,滿臉急色:「什麼都好吃,只要快點上來就行。」
明菲知她心急,笑著讓丹霞通知廚房趕緊擺飯。
結果這一天,他們開飯比哪一天都要早,兩個客人前腳跟後腳地離開了府門。明菲雖不知他們還會為這事鬧騰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會有一個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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