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章 囑託(三)

喜盈門 意千重 第1頁,共2頁

雙壽有些意外明菲會給他臉色看,但這詫異也不過就是瞬間,他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她:「弟妹,我叫你弟妹,因為死去的鄧大哥要我們尊敬你。所以我一直都對你很客氣。」

明菲笑了:「所以呢?不然呢?我若是不答應你的請求,您就要對我不客氣了嗎?」她指了指雙壽跪在地上的雙膝,「壽爺您最好起來,我這個人心腸最是冷硬,若是不肯的事情,不管您跪多長時間都不會答應。」雙壽的要求一定是強人所難的,所以他才會向她下跪,可她不是那平常的軟弱婦人,被個大男人跪下一逼,先就應了。他越是如此,她越覺得,她已經猜到雙壽要提出什麼要求了。

雙壽固執地跪著不動,道:「我這是替鄧大哥跪的。他說不出口的話,我不知道也就算啦,知道了卻不替他完成遺願,我就對不起他。」

明菲握了握三姨娘的手,示意她別擔心,淡淡笑道:「替鄧大哥跪的?我可不認為鄧大哥那樣的人會用這種方式強人所難。那麼壽爺為什麼以為,鄧大哥都說不出口的事,我一個小婦人就能替您做到呢?」

雙壽道:「這事還真就只有弟妹能做到。」也不等明菲相詢,他自顧自的道:「相信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弟妹也知道九妹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是個耿直的好姑娘,不會在後面耍陰謀詭計,很好相處。我聽說你很好奇她為什麼這麼大的年齡了還雲英未嫁,我現在就說給你聽。」

話說到此處,誰都明白是什麼意思了,花婆子臉色大變,上前一步瞪著雙壽,開口要說話,明菲出聲將她喚住:「媽媽別急,咱們先聽壽爺怎麼說。」

雙壽道:「九妹比和弟大了一歲,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一直以來,九妹心中就只有他,一直都在等他,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大哥盡力給他們創造機會,本來在和弟考上舉人後,就要登門提親的,但九妹說,他要進京應試,不能影響他,等他考上以後又再說。大哥深以為然,誰知道這一耽擱卻是九妹的一輩子,他娶了你。九妹是個好姑娘,雖然肝腸寸斷,卻從來沒有怪過他,只是拒絕了所有去提親的人。」

聽到此,明菲暗想,這大概才是雙福為什麼那麼恨龔遠和的真正原因。鄧關在這事之後還能那樣對待龔遠和,的確是條漢子,也難怪得龔遠和敬重他。

雙壽盯著明菲道:「大奶奶,雖然大哥什麼都沒說,只是囑託和弟與我照顧好九妹和山兒,又讓我替他謝你。但我知道,他其實心中最擔憂的,就是九妹的終身大事,他希望九妹能幸福,能得償所願,這也是我的心願。如果是鄧家一直繁榮昌盛,你不會聽到誰來和你說這個話,也不會有誰上門來求你,但現在鄧九家破人亡,九妹無依無靠,又是個死心眼,你若是不成全她,她這一輩子就毀了。所以我只能恬著臉來求你,請你看在鄧大哥真心實意對待和弟,也曾經幫過你的孃家人平安到達登州的面上成全她這一回。以九妹的性情,我敢保證她不會和你爭,也會安分守己,知恩感恩。」說罷深深拜下。

明菲扶了扶額頭,她若不答應,就是她毀了鄧九一輩子?幫她的孃家人平安到達登州?這算是用蔡光儀的死來要挾她?

這是要逼著明菲替龔遠和收妾室?這才成親不滿一年呢,這人可真稀奇,上門逼著人家收自己妹子做妾,可算是頭一次見到。三姨娘雖不知這其中到底有些什麼關係,還是大致弄明白了事由,便道:「這位爺,小婦人雖然身份低微,也沒見識,但也覺著,您這樣的做法不太合情理吧?哪有上門來逼著人家正房奶奶收自家妹子做妾室的?您若是真要這麼做,不妨自去尋我們三姑爺,在這裡逼我們姑奶奶算什麼?」

雙壽抬起頭來,微微睨著三姨娘道:「姨夫人,說句得罪人的話,你自己就是給人做妾室的,要是你家主母容不下你,你又如何能站在這裡!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以我們九姑娘的身份容貌能力,不要說做妾,就是做正室也是當得起的!她願意伺候龔大奶奶,龔大奶奶將來將她帶出去,也是府上的體面!」

花婆子聽不下去,冷笑道:「這麼說來,她厚著臉皮硬往前湊給人做妾,倒是我們大奶奶無上的榮光了?壽爺,您剛才口口聲聲地說什麼情義,知恩感恩,奴婢斗膽問您一句,她走投無路,我們大奶奶什麼都不問,就將她留在內院盡心盡力地照顧她,關心她,難道就是為了讓她和自家搶夫君的?你們報這個恩倒是對得起我們大爺了,可對得起我們奶奶?再說了,鄧家現在是什麼?她若不是我們大爺設法給她換了個身份,同樣也是流放犯!她有什麼身份?又有什麼體面!話說大了也不怕風閃了舌頭!這叫恩將仇報!」

雙壽暴怒,轉眼又硬生生地壓下那口氣,低頭道:「大奶奶,對不住,是我說話失當。我是想請求大奶奶慈悲,收下她在您身邊伺候您和大爺,與人方便便是與自家方便。」

明菲抬手止住花婆子,淡淡地道:「壽爺,你的意思我聽懂了。你的意思是,我若是不收下九姐,便是對不起鄧大哥對遠和的一番情義,也是對不起他曾經送過我繼母和弟妹平安到達登州那一番作為,就是個心腸冷硬,不識好歹,忘恩負義,氣量狹窄,不給人留後路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雙壽有些遲疑,卻還是咬了牙,道:「大奶奶定然不是那樣的人。」

明菲垂下眼道:「我是不是那樣的人,你稍後再評價。我只知道,我夫君與鄧大哥交情匪淺,他敬重鄧大哥,曾經為了鄧家的事竭盡所能,甚至願意散盡家財,也不怕被拖累。我對此毫無怨言,只因為我同樣認為鄧大哥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我的夫君也是個有義氣有擔當的男子漢。而九姐,她曾說過,我對她有恩,所以她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到目前為止,我還相信她的人品,相信她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所以,請問你剛才這番話,也是九姐的意思麼?」

雙壽皺了皺眉,沉默片刻,嘆道:「不是。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