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遠和眼裡的寒意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不明的厭煩,慢慢地道:「不必了。從前的事情,想必三弟也不會比我更清楚。三弟若是有心,不妨說給老爺聽,想必他自會主持公道。」
龔遠科不甘心地眨眨眼:「難道你就不想替大伯母報仇?那毒婦她死一萬次也不足惜!」龔中素若是肯主持公道,肯聽他說,他又何必在這裡拉著龔遠和說這個!
如果龔二夫人死一萬次不足惜,朱姨娘至少也該死五千次才對。龔遠和似笑非笑地看著龔遠科:「那可是你的嫡母,你這話若是被老爺聽見,可是還要捱打捱罵的,你忘了上次了?要是二弟和四弟出息了,老爺看在他們的面子上,再把她放出來,她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低聲道,「所以,三弟,哥哥勸你一句,不管怎樣,人已經沒了,你要節哀順變,到底前途要緊,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
這便是說,邵氏的事他是決計不會插手了?龔遠科狐疑地看著龔遠和,龔遠和已經走過去大笑著拍拍龔遠秩的肩頭,誇讚道:「畫得不錯!」
龔遠秩有些害羞地道:「我畫功還是不行,沒大哥畫的好。」哥弟倆手搭著手,怎麼看怎麼都很親密。龔遠季也湊過去,「我看看,我看看……」討好地拉著龔遠和的手,「大哥,你教我……」
龔遠和掃了龔遠科一眼,微微一笑:「有何不可?」讓人鋪了紙筆,手把著手教龔遠季畫起來。明菲在一旁看著,滿臉都是甜蜜的笑,不時與龔婧琪、薛亦青點評幾句。龔妍碧孤零零地坐在一旁,顯得很是孤立。
待龔遠季畫好,龔婧琪突然道:「把四弟畫的這幅消寒圖送到安閒堂去掛吧?」
龔遠科小心翼翼地看了龔遠和一眼,見龔遠和臉上沒有絲毫不高興的樣子,便喚人過來交代:「把這幅消寒圖送過去給夫人,就說是四公子親手畫的。」
龔遠季得意地拉住送畫那人道:「你同夫人講,讓她賞我。」
龔妍碧一時想到自己那被龔二夫人強行搶去的二百兩銀子,恨不得將龔二夫人撕來吃了才解恨。
龔遠科目光沉沉地在一旁默默看著,暗想,是了,他龔遠和如今有錢有位,有貌美可人的嬌妻,岳家又勢壯,前程一片光明,自然不肯為了十幾年前的事情去冒風險。剛才和龔中素翻臉,說那些話,也不過是為了保住他個人的利益而已,怎可能真的忤逆不孝?若真如他所說,龔遠秩、龔遠季將來有了出息,他還要與二人聯手,互相幫襯呢。
龔遠科想到此,突然一凜,若龔遠秩將來有了出息,或是龔中素突然出了什麼事,這個家由龔遠秩與龔遠季來作主,那個毒婦肯定會被放出來,還是做她的二夫人,高高在上,錦衣玉食地被供著!而他的親孃,說不定連龔家的墳地都不能呆!
想到朱姨娘死時的悽慘狀與死後連身後事都遮遮掩掩的委屈,以及邵氏小人得志,輕蔑地瞅著他與龔妍碧的模樣,再想到以後她被放出來,仍然可以趾高氣揚地任意踐踏他和他的孩子……龔遠科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太陽穴突突直跳。不可以,無論如何,他絕對不能叫那惡婦逍遙!他要那惡婦血債血償,一命換一命!
薛亦青正靠在明菲的肩頭和她說悄悄話,不經意間看到龔遠科猙獰的表情,嚇得使勁扯了明菲一下,示意她看:「時悲時喜,咬牙切齒的,好不嚇人。」
明菲掃了龔遠科一眼,低聲笑道:「已是亥時了,你累不累?我讓人先送你回去?」
薛亦青確實也覺著累了,便起身與龔妍碧、龔婧琪等人別過,先回去歇了。
離子時還差整整一個時辰,龔遠季便提議擲骰子賭錢,被龔遠秩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罵道:「死性不改!再提賭,我讓爹爹打斷你的手。」
龔遠季低聲嘟囔了一句:「無聊!」隨即趴在桌子上發呆,很快打起了瞌睡,睡得口水長流。
其餘人等廢話早就擠乾淨,大眼瞪小眼,一個呵欠接一個呵欠的熬著,只等子時快到。
好容易,李姨娘進來笑道:「時辰快到了,老爺已是先過去了,讓我來請大爺、大奶奶,公子、小姐們過去呢。」
眾人打著呵欠起身,才出了門,就被一陣冷風吹得直打顫,龔遠和默默將明菲拉過去,將身子替她擋了北風。明菲暗暗握緊他的手,朝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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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是280的,俺提前加了,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