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天色見晚,周夫人派人來留明菲與陳瑩用晚飯,明菲與陳瑩又怎敢在這個時候給人家添亂?約定到時候一起來送周清,辭過周夫人,各自回家。
明菲的馬車行至途中,車伕突然笑道:「了不得,女人也來行商了。不坐車,還騎馬,真是了不得。」
明菲隔著紗窗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名戴了帷帽的藍衣女子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了約莫有十多張裝滿東西的馬車,浩浩蕩蕩地在街上走著,看著就是行商的。這樣的商隊,在水城府並不少見,只是由女子領頭的,卻是有些少見。
明菲便讓車伕去問:「你問問他們,做的什麼生意?」
車伕也好奇,停下馬車跑過去問了,對方笑道:「我們不是來做生意的。是我們家小姐聽說這裡逢了災,便特意送一批藥材過來。只在水城府歇一晚上,明日還要啟程的。」
原來是義舉,眾人一時對那少女肅然起敬。那少女聽見議論,似害了羞,把頭垂了下去,埋著頭只管往前走。
花婆子在垂花門口迎著明菲,道:「奶奶快去收拾收拾,老爺回來了。大爺已經先過去了,吩咐您一回來就趕緊過去。」
龔中素回來了?這麼快?明菲有些意外,腳下不停,邊飛速往裡走,邊聽花婆子彙報情況:「老馬看見的。只是一張馬車,只帶了一個婆子一個丫鬟和一個小廝,箱籠也只有三四個。老爺穿著青布衣衫,姨娘穿著月白色的小襖和墨綠色的裙子,頭上只有一根銀簪子。去拍隔壁的門,門房一時還沒認出人來,等到認出來了,全家都哭作一團了。因算著奶奶很快就要回來,就沒派人去接您。」
聽這個意思,似乎是龔中素混得很差啊。別人就算是被罷官,好歹箱籠僕從也還是有一堆的,他老人家卻混成這個樣子,真是悽慘。
第一次見公爹,務必以端莊大方為重。明菲換了套粉藍色的折枝菊花紋暗花緞裙襖,對著鏡子看過沒有大礙了,方領著花婆子和金簪去了隔壁。
到了安閒堂,還不曾進院子,就聽見裡面哭聲震天響。龔二夫人的女高音很突出,淒厲的嚎著,朱姨娘的女低音聲音很有實力,顫顫巍巍。二人比著賽的哭,彷彿誰哭得好,誰就最心疼龔中素。
看見明菲進門,哭聲總算是停住了。一臉沉重的龔遠和走過來示意明菲:「還不快拜見爹爹?」
明菲疾步上前,行了大禮:「兒媳蔡氏拜見公公,公公一路辛苦。」
「起來吧。自家人不必客氣。」很疲累的聲音。
「謝公公。」明菲起身立在龔遠和身後,仔細打量龔中素。龔中素已經洗浴過,換了一身赭石色的團花綢袍,頭髮梳的油光水滑,瘦削的臉留著漂亮的鬍子,神色淡淡的,早已不復先前花婆子口裡的狼狽風塵樣。
倒是龔二夫人的樣子出乎明菲的意料。不過半個多月不見,龔二夫人瘦得脫了形。頭髮花白,穿著一件半舊的黑色織金雙蝶花紋錦緞交領襖子,配著棗紅色的裙子,頭上也沒戴她以前最喜歡的那些點翠首飾,只是戴了一股很普通的鳳釵並兩朵珠花。滿臉菜色,看上去又憔悴,又蒼老。她坐在龔中素的身邊,用帕子捂著口,兩隻眼睛哭得紅通通的,眼巴巴地看著龔中素。
朱姨娘立在龔二夫人的下手,穿了一套清新的藕荷色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根銀簪。老老實實地站著,用塊粉紅色的帕子捂著口,小聲地啜泣,看上去我見猶憐。
這兩個的嘴臉明菲是看慣的,沒什麼興趣,她很快就把目光轉了開,落在立在龔婧琪與龔妍碧身邊的一個身量高挑的年輕女人身上。那女人穿得很合適,丁香色的交領窄袖衫子配象牙白的挑線裙子,頭上簪一枝銀釵並一朵深紫色的菊花,身材婀娜,笑容恬淡,站在那裡猶如一枝菊花,清新文雅。見明菲望來,她不露痕跡地朝明菲彎了彎唇角。
「這是李姨娘。」龔遠和在明菲耳邊輕聲提醒,明菲也回了李姨娘一個淡淡的微笑。
明菲的到來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並不能打斷二房的憶苦大會。龔二夫人又開始哭,哭哭啼啼地道:「老爺,咱們家這回是吃了大虧。幸虧老天有眼,那狗賊知府總算被收拾了。先前我們母子幾人無依無靠,只能任人欺辱,現在您回來了,咱們趁著這個機會,也遞個狀子去欽差大人那裡鳴冤吧?這日子要過不下了哇。」
龔中素疲累的揉著眉頭說:「我累了,明日再說!」指著龔遠和道:「你先跟我來。」
見龔遠和跟著龔中素去了,龔二夫人得意洋洋地瞅了明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