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遠和親暱地拍了拍追風的大腦袋,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扔得老遠,吹了聲口哨,追風屁顛屁顛地跑去撿樹枝,哪裡管得了自己是不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龔遠和走過去用剛拍過追風腦袋的手扶著明菲的肩頭挨著她坐下去,低聲道:「有沒有被嚇著?」
他身上有酒味,他大概是她唯一不討厭的身上有酒味的男人了。
明菲暗歎了一口氣,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輕道:「有點擔心。但也不是很害怕。」
龔遠和懶懶一笑:「看你還能鎮定自若地餵狗,把家裡的事情安置妥當,我就知道你肯定沒被嚇著。你是鼎鼎有名的蔡大膽麼,也許有天我要被殺頭了,也不能看見你慌。你就算是想為我流兩滴淚,一定也要先把我的棺材喪禮準備好,才會有空哭。」
枉自花婆子剛才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反覆說明菲是怎麼害怕,怎麼為他擔心,他竟然當了真。
可看到明菲平靜的眼神時,他才覺得,他似乎更喜歡這個真實的明菲一些。
「別亂給我起花名。」明菲啐了他一口,「誰說我不會慌?就算是當了大膽,要做寡婦那一瞬間也還是會害怕的。洪大人找你,是不是也是為了這件事?」
龔遠和點點頭:「是。爹爹此番大概是在劫難逃了。人家把什麼都蒐集齊全了,說他藉著兼祧之名,縱容妻兒欺負孤兒,侵佔財產,還有嬸孃不孝,氣壞邵家老太太,苛刻妾室與庶女,就是三妹妹被蘇家退婚的事情也查得清清楚楚。」
明菲道:「如果是因為這個事情,你不會被影響吧?」
龔中素被罷官,或者是降級,受懲罰什麼的,她半點都不關心。
龔遠和回頭,離她的臉不過一分,睜大眼睛認真地看著她:「誰說得清呢。若是我從此不能再做官,只能閉門讀書,或是去做生意,你會不會後悔跟了我?」
明菲翹起食指將他的頭使勁推開,「現在說這個很不厚道。若是婚前問我,還有點點意思。現在你不知麼?我已經成了貢菜,後悔有什麼用?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後悔藥賣的。」
「貢菜?」龔遠和有些不明白,轉念一想,輕笑出聲,龔蔡氏,龔蔡,說起來可不就是貢菜麼?
他輕輕摟住明菲,把頭抵著她的頭,低聲道:「是啊,不管你高興不高興,後悔不後悔,始終也是我的妻,我是不放你走的。時間長了,總有一天,你心裡會有個我,是不是?」
他最後一句輕如囈語,猶如一根羽毛從明菲的心間輕輕刷過,叫她由不得的一陣戰慄。
她分明聽見自己的心跳得咚咚作響,她輕輕摟住他的脖子,仰起頭,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唔,洪知府對你很大方嘛,竟然給你喝荔枝綠。」
「你猜錯了,不是荔枝綠,重新嚐嚐?」龔遠和低笑著俯身下去,正想做點什麼,臀部突然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卻是被人在上面狠狠擰了一把,還轉了個圈。
趁著他吸涼氣呼痛,明菲推開他,低聲罵道:「借酒裝瘋!這次我是堅決不從你的。」
要是被花婆子等人尋來看見,她還要不要活了?
龔遠和一愣,哈哈大笑起來:「這次不行,那我們下次?這就開始第二次了?」
他惡作劇地揪住手足並用爬起要逃跑的明菲,不肯放她:「點了火就想跑,那有這麼便宜的事?」
明菲掙扎著叫了一聲:「追風!」
一陣鈴鐺聲響,追風旋風一般地跑過來,看見糾纏不休的兩個主人,疑惑地歪著頭想了想,淌著清亮的口水歡喜地撲上去,準備加入戰團。
「媽呀!髒死了!」龔遠和叫了一聲,翻身坐起,雙掌頂住追風的巨大的頭顱,使勁將它往後推,嘴裡嚴厲地道:「坐下!」
「龔大爺您就陪著追風在這裡吹涼風,看星星吧。我先回去了。」明菲趁機起身整了整衣服頭髮,瞥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轉身往回走。
追風到底敵不過龔遠和的淫威,很快就敗下陣去,搖著尾巴充當起狗腿子,乖巧地跟著龔遠和回了半春園。
明菲自回了主屋,花婆子見她滿臉緋紅,頭髮微亂,衣上還許多褶皺,心中有數,探頭一瞧,卻不見龔遠和,奇道:「大爺呢?」
明菲埋頭灌茶:「送追風回半春園去了。」抬眼看見金簪等人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紅了臉,佯作鎮定地道:「給大爺端碗醒酒湯,送上熱水來。」
花婆子觀察她的神色,笑道:「奶奶,那事想來沒有大礙吧?」
明菲含糊不清地道:「應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