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送走薛大舅,嬌桃的丈夫虞祝來報信,說是莊子裡的桃子熟了,請大爺和大奶奶去摘桃玩耍。
龔遠和得知龔中素同意方家提親的信已經到了龔二夫人手上,索性請了兩日假,連著陳氏等人一併請了,要去莊子上玩耍,以便躲開此事。
結果只有蔡光華與明珮去,陳氏要理家事,推了,蔡光儀心中有數,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也尋了個藉口推了,明姿也得到邀請,不屑地推了。
去邵家送信的是王天保家的,不要說賞錢,就是水也沒得喝一口,回來氣呼呼地嚮明菲訴苦:「四姨奶奶面都不讓見,直接就回了,說是她要伺奉公婆,照顧夫君,沒空。」
明菲笑了一笑,叫金簪賞了一個銀角子給她:「辛苦了。」
王天保家的退下,金簪道:「奶奶原本是給四小姐面子,才特意讓王天保家的去請她,她怎麼這點面子都不給?就是不想去,也該把禮數盡到。」
明菲笑道:「她總是不想再和孃家人來往了。」她本來也沒真心邀請明姿,不過不願落人口實罷了。
金簪道:「四小姐不知是怎麼想的?邵家不入流,許多人家都不給她下帖子,她若是再不和孃家搞好關係,只會越走越遠,有什麼好處?」如今明姿算是被水城府官場夫人小姐們自動忽略了,各色宴請,幾乎見不著她的身影。
花婆子笑道:「忍字頭上一把刀,不是誰都能忍的。」
第二日天氣晴好,馬車才駛出大門,就見一乘小轎在龔家二房的大門口停下,裡面走出一個穿紅著綠,庸俗不堪的黑胖婦人來,白露眼尖,忙叫明菲看:「奶奶,您看。那是不是媒婆?」
明菲盯著看了幾眼,確定以及肯定:「是。」
花婆子笑道:「難道又是方家來提親的?」這個時候媒婆上門,除了為龔妍碧而來以外,不會是為其他人。
「不是。」明菲是認得來給方家提親的那個媒婆的,那個媒婆的穿著打扮明顯比這個不止高了一個檔次。轉臉看見龔遠和走出來,便叫車伕去請龔遠和過來。
龔遠和小跑著過來,剛好看見那媒婆一個背影,笑道:「聽說嬸孃要給二妹妹精挑細選一個夫婿呢。」他貼在明菲的耳邊道:「咱們趕緊走,等一會兒朱姨娘便要曉得那信了。等我們回來,正好可以看到結尾。」
龔家的馬車與蔡家的馬車匯合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鄉下,此時本是盛夏,放眼望去,綠色望不到頭,風一吹,田裡茁壯翠綠的稻子猶如綠色的波浪,此起彼伏,看得人心曠神怡。
花婆子去看過嬌桃幾回,對周邊田地的情形比較熟悉。見明菲倚在窗邊唇角含笑,看得目不轉睛,知她愛極了這種景色,便笑道:「奶奶,再過些日子稻子就要抽穗開花了,到時候更好看啊。再行十來裡,就是我們的莊子,嬌桃兩口子,都是勤快的人,就是地裡的稻子,也比別家的長得壯。」
龔遠和在一旁聽見,打馬過來,笑道:「今年一定是個豐年。我前些日子著人去我們家新收回的田地裡看過了,長得極不錯。」
此時氣溫升高,將他曬得滿頭的細汗,反顯得唇紅齒白,臉若春花,明菲看著實在是賞心悅目,便笑道:「你弄個頭紗來蓋著唄。」
龔遠和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蓋頭紗?」
明菲笑道:「我怕你給我們惹麻煩,搶了你倒是小事,別嚇著我們。」
龔遠和恍然明白過來,用馬鞭指了指她,呲牙道:「你給我等著!」
蔡光華靠在明菲懷裡,見狀驚叫:「三姐夫生氣了!」不等明菲答話,先手足並用爬起趴在窗邊,要去揪龔遠和的鞭子,嚷嚷道:「三姐夫,不許你這樣指著我三姐姐!」
龔遠和見他撅著小嘴,板著一張肥嘟嘟的小臉,煞有介事的樣子,不由失笑,探手就將他從馬車窗裡拔出來橫在馬背上:「我就這樣指著她,你怎麼辦?」
蔡光華瞪大眼睛看著他,嚴肅地道:「我娘說過,如果有人欺負我三姐姐,我一定要幫忙,不能叫她被人欺負!」
龔遠和「撲哧」一聲笑出來,看向蔡光華的眼神添了幾分溫柔,將他扶正坐在馬鞍上,道:「既是如此,我就不欺負你三姐姐了。」
這是她的家人,珍視她的家人,明菲看著馬背上的一大一小,胸中被又酸又甜的情緒填的滿滿當當的。
車行十里,果見一片稻穀長得明顯比周圍的稻穀要茁壯翠綠些,花婆子喜悅地指給明菲看:「姑奶奶,這就是您的地。」
穿著青布夏衫的虞祝扶著已經有了五個月身孕的嬌桃,領著梅子並幾個小媳婦立在莊頭迎接眾人。明菲見嬌桃養得白白嫩嫩,精神也極好,與虞祝說話時的表情動作也顯得親暱,一直為她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去。
陳氏給她準備的這個莊子中等大小,後院一溜的青磚大瓦房,裝飾雖然簡單,卻也乾淨齊備,梅子的精神狀態不同以往,黑了些瘦了些,卻開朗了許多,還挺勤快的。看見人坐下,就跑去廚房準備吃食茶水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