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二夫人聞言,心中又安定了些。心想只要王老爺子關鍵時刻不作梗,後面還有的是機會。她瞥了薛大舅一眼,跟她鬥?哼哼!誰想卻看到薛大舅輕蔑鄙視地回了她一眼,於是她又開始生氣。
洪知府問龔遠和:「你的意思呢?以哪份為準?」
龔遠和低著頭道:「百善孝為先。舅舅說的對,爹爹發的話我也不敢不聽。但既然嬸孃認為當以爹爹隨信來的那份清單為準,便就是那份清單了吧,多點少點,我不計較,都是一家人。」他話一齣口,就得到了龔遠秩感激的一瞥。
「好!」洪知府將手中的茶盅重重一擱,不容質疑地道:「那就先將田畝房舍清算清楚。把房契地契拿出來,當場交割。」
龔二夫人還沒發話,龔遠秩已經很自覺地將存放著房契地契的匣子抱了出來,一對之下,竟然少了八九處,其中許多是上等良田。洪知府淡淡地看著龔二夫人,龔二夫人早有準備,道:「這些是因為鋪子虧損,所以賣了。」
洪知府點點頭,吩咐先將龔中素單子中所述的十萬兩白銀拿出來。龔二夫人卻只肯拿出一萬兩來,理由是,四時修葺裝飾大房的房屋,龔遠和這些年讀書花錢如流水,早就把錢用光了,這一萬兩,還是她看在是骨肉至親的份上勻出來的,至於支用賬簿什麼的,也被明菲給一把火燒了,燒了的房子和傢俱、重要憑證等物價值不菲,她也不要大房賠了。雖然燒了,但她也還大致記得一些,比如說龔遠和一件皮裘,就花了一千五百兩銀子,一雙靴子也是用米珠串了花的……
她話說了一半,就看見洪知府、王老爺子、薛大舅三雙眼睛同時落到她身上。薛大舅的眼神自不必說了,就如同當年被她抓到那個丫鬟上了他床的時候一樣;王老爺子渾濁的老眼裡,閃著一種叫她心寒的東西;而洪知府那雙牛眼裡,竟然有狠厲,還有很古怪的一種情緒。
忽聽薛大舅道:「你說的,是在春和押當了二百五十兩銀子的那件皮裘?」
龔二夫人打了個冷戰,梗著脖子道:「正是!」管它多少價值,她說是就是!
薛大舅嘆了口氣:「看你這個樣子就知道你不會算賬啊!難免被人騙。來,我幫你算算這些年來,這些鋪子田莊進賬多少?不說莊子裡的出產,幾個綢緞莊,香油鋪子,藥鋪,米鋪都是最賺錢的,十年了吧?怎麼也得有個十來萬兩銀子?那麼這點收益也夠他用了吧?王老爺子,您做生意最在行,您覺得,有沒有?」
王老爺子點了點頭:「據我所知,當年我那老朋友還在打理這些產業時,一年怎麼也有個四、五萬兩的收入。但他是做生意的好手,其他人做不到這個份上,一兩萬兩銀子總是有的。」
龔二夫人若是聰明,就該順著臺階下,偏生她極倨傲地道:「誰說我不會算賬?我從小就打得一手好算盤!什麼鋪子田莊?還不夠虧的,就算是賺了點,也經不住他那般花用。這水城府裡誰不知道他吃酒賭錢,眠花宿柳,出手千金,闊綽得很?」
搞人參公雞?薛大舅被惹毛了,「總不能都虧損吧?若是都虧損,為什麼只虧損大房的,不虧二房的?說不出來?我幫你說。」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本賬簿,壞笑著挑著唸了幾條,然後遞給洪知府:「我這裡剛好有一本這些年來夫人所說的這些開銷,請大人過過目,物價真的很貴。還有大小姐的嫁妝也是極豐盛的,你好像還賣了點田地給大小姐?」
「嗡」地一聲,龔二夫人的腦子突然一片混亂,她以為賬房燒了,龔中素也顧念夫妻兒女之情基本站在她這邊,她是完全有勝算的。這個賬簿又是從哪裡來的?她回過頭,猙獰地瞪著她的親哥,這些事情,只有她哥嫂最清楚了。
她的眼睛血紅嚇人,邵大爺嚇得連連衝她擺手,龔遠秩拼命拉她的袖子,也拉不回頭。
洪知府略略過了過目,面無表情地道:「既然中素兄交代的十萬兩白銀拿不出來,那我就是有負所託,我看,還是看看鋪子和田莊的收益吧。請管事們上來說說話?」
管事們就在外面候著的,只要叫上來一問,一嚇唬,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到時候龔家二房的臉要丟得乾乾淨淨。再看龔二夫人,半點退讓悔改的模樣都沒有,更是著魔一般,只顧瞪著她哥嫂,竟然彷彿是沒聽見洪知府的話一般。
要壞事,龔遠秩急中生智,站起身來道:「大人,學生有事要稟。」
他才一站起,幾雙手就同時拉住他,有邵大爺的,邵大奶奶的,還有突然驚醒過來的龔二夫人的。
洪知府道:「你說。」
龔遠秩道:「我娘她一直病著,神智有些不清。不叫她來呢,此等大事她不放心,但她此刻又有些恍惚了,好多事情說出來都變了,失了她的本意。就按我爹爹吩咐的分了就是,哥哥沒意見,我也沒意見的。銀子,我會弄妥,我這就叫賬房先生來。」
龔遠和道:「二弟罷了,若是家中沒錢,我也體諒得。」
龔遠秩見薛大舅望著他冷笑,忙道:「有的,有的。」
話音剛落,就捱了龔二夫人狠狠一下,龔二夫人怒道:「我病了?你才病了呢!你個忤逆不孝子!我還沒死,尚輪不到你做主!」
一旁伺立的朱姨娘忙上前去拉她:「夫人,算了吧,老爺定下的事情,就是這樣了。不要叫人看笑話,家和才能萬事興。」
也不知她拉著了龔二夫人哪裡,龔二夫人突然尖叫了一聲,瘋了似地甩了她一個耳光,揪著她的頭髮罵。眾人瞠目,確認龔二夫人果然是癔病發作了,果然是瘋了,龔遠秩白了臉,滿頭大汗地指揮人將龔二夫人架了下去。
龔二夫人的尖叫聲先前還傳來,慢慢地也就沒了聲息。也不知是被堵住了口,還是遠了聽不見了。王老爺子長嘆一聲:「病了就該養著,還操心小孩子的事。」
洪知府道:「我認得一個好大夫,請來看看吧。」
薛大舅道:「我那裡有好靈芝,正好對症,稍後我就叫人送過來。」
龔遠和一一謝過。
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龔二夫人這種人。龔中素給了她臺階下,龔遠和願意不追究,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算了,她偏生只肯出一萬兩銀子,還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明菲當時的想法就是,龔中素是個蠢貨,他高看了龔二夫人,也高看了他自己,導致的結果就是家醜外揚;而龔二夫人更是個不識好歹,不知收斂,恬不知恥的瘋貨。朱姨娘麼,果然陰毒,龔二夫人終於半公開的瘋了。
龔遠秩很快回到現場,現在龔二夫人病了,他就是一家之主,事情很快按著先前說定的,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龔遠秩咬著牙將帳房裡幾乎騰了大半空,算是把銀兩湊齊了,龔遠和收了銀子並房屋地契,兩清之後,當場又退了一萬兩給二房,表示謝過龔二夫人的教養之恩,這個給龔二夫人請好大夫,用好藥,務必將她治好。
接著捐了四萬兩來修江堤,建義學,請洪知府主持。他後面這個舉動,叫很多人想不到。洪知府滿臉紅光,不住地誇他;龔遠秩卻是感激莫名,覺得他這是為了給龔家遮醜;王老爺子暗自點頭;薛大舅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過後卻又拍著他的肩頭大笑。
事後龔遠和貼著明菲的耳朵輕聲道:「洪大人起貪心了。不餵飽他,只怕大家都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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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六千字,從早寫到晚,反覆修改,晚了點。龔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