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章 被拒

喜盈門 意千重 第1頁,共2頁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都聽你六哥說了。」王老爺子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是緊皺著的:「你的意思,是要他們全數歸還大房的產業?」

到底是求人的事,也不知人家願不願意攪進自家那攤爛事中去,龔遠和見王老爺子皺了眉頭,由不得不小心斟酌字句:「實不相瞞,侄孫以為,這本是祖父母的遺願,侄孫也自小就知自己是承襲長房香火之人。」

他索性把什麼感激龔二夫人教養之類的面子話統統抹了,不提半個。他不認為,就算是他說了,王老爺子這樣的人精就會相信他的話,反而還顯得自己假惺惺的。

王老爺子沉默半晌,才慢吞吞地道:「親兄弟明算賬,這事理當如此,她這些年鬧得也的確是不像話。可你家的情形,你應當比我更清楚,如果要全數拿回來,我估摸著怕是難上加難。無論如何,在外人眼中,她對你始終有養恩,一個又是你親爹,其他人與你也有血脈關係,你若逼得太緊,道理上說得過,情面上卻說不過,人言可畏,對你沒有好處。依我的意思呢,就不要提從前了,先理著單子把鋪子莊子拿回來,其他的聽你爹的意思,能拿回多少就拿回多少,你小夫妻只要恩愛勤懇,日子只會比別家過得好的,錢財多了也沒什麼意思,睡覺也不過就是那幾尺寬的地方,吃飯也不過就是一碗飯的事。」

按著明菲的想法,這事兒大概也只能如此。長房的錢財早被龔二夫人糟蹋得差不多,若是硬逼著二房全數退還,惹得雞飛狗跳不為其說,還得出還不出還是另一回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鋪子和莊子的管理權拿回來,面上估算著差不多也就行了。如同向一個赤貧如洗的人索賠,還要看他的償還力有多強,不可能逼著公雞下蛋。龔二夫人那個瘋勁兒,又渾渾噩噩的,要是被朱姨娘藉著這個由頭給弄死了,世人不問青紅皂白,只會說龔遠和爭家產活活逼死嬸孃,到時候倒霉的還是龔遠和。他再風流肆意又如何?人始終不能脫離這個社會。

龔遠和的臉色卻沉了下來,撩起袍子就朝王老爺子跪了下去:「她欺人太甚!」

王老爺子也不扶他,木著臉說:「當初,我的確見證了你們龔家兩房人商量由你爹爹兼祧兩房的事,後來你祖父母過世後,你爹爹將你託付給你嬸孃撫養,言明等你大了以後,再將產業盡數交還於你,長房歸長房,二房還歸二房。可是,真的能分得清麼?不管你認不認,她名義上雖為你的嬸孃,實際上卻也是你父親的妻子,她生的兒女與你乃是血親,你是你父親的嫡親骨肉,他們也是你父親的嫡親骨肉。手掌手背都是肉,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父親只怕是心中再明白該怎麼做,真到了該做的時候也不忍心。所以當初你祖父想到這個主意時,我是不贊同的。哪怕就是讓你父親娶一個妻子,然後挑其中的一個兒子來過繼長房呢?也比這個好得多。」至少不會離心離德,彼此仇恨。

龔遠和固執地垂著頭:「這裡都不是外人,侄孫就明說了罷。她對我做的那些事情,百死不能洩我之恨,就是因為念及還有這一層關係,侄孫才只打算要回產業就算了。」

「你說謊!」王老太爺一聲吼了出來。

明菲嚇了一跳,只見龔遠和的下頜和肩頭竟然在發抖,不由擔憂地站起來,她沒見過恨意如此濃厚,如此情緒外露的龔遠和。從前他每次和她說起龔二夫人,雖然不喜,卻也多是冷嘲熱諷,嬉笑怒罵居多。她此刻才發現,他的恨已經深入骨髓。難怪得,在京中混得風生水起的他竟然無論如何都要回到水城府。

王老夫人見明菲坐立不安的樣子,忙出聲打圓場:「當家的,你看你還是這個脾氣,有什麼好好說,非要弄得這麼……」彎腰去扶龔遠和,「好孩子先起來,有什麼咱們坐下來慢慢說,總之事情總要解決的不是?」

龔遠和困難地朝她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卻是不肯起身。

王老太爺也瞠目道:「婦道人家懂得什麼!我正是真心為他著想,才苦勸於他。是,世人都道,是非曲直總得弄清,聖人也雲,以直抱怨以德報德,然,世事哪裡就能如此快意通透?假如他不做這個官!假如他沒有妻室!假如他不繼承香火!他要快意恩仇,我由得他去,哪怕就是骨肉生恨,不認那個爹,都不管了。可是他到底不是強盜,不曾落草,也還有新進門的嬌妻,還負著替龔家長房傳承香火之責,也還有十年寒窗苦讀得到的一頂紗帽,所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一條走不通的死路!」

王老太爺說完這通話,仰頭嘆息:「年輕的時候呢,總想著萬事要如意,誰負了欠了誰,是非曲直總要弄個明白,到了,才知萬事需圓才能方,方既是圓,圓也是方。」

見龔遠和還跪著不起,手點著他道:「你這個死心眼的,想不通是不是?逼我呀?我告訴你,老頭子我偏生還不吃這一套!小時候吧,見著我王爺爺長,王爺爺短的,整日笑嘻嘻的,我還以為你是個豁達之人,誰想卻是有恨深埋,日積月累,就等今日是吧?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你又何必來求老頭子我,你手裡拿著的那些東西,不是已經足可令她身敗名裂麼?尋我做什麼!」

龔遠和抬起眼來直直地看著他:「王爺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明菲見氣氛越來越僵硬,正要勸龔遠和暫且緩緩,「哐當」一聲響,王老爺子已經將椅子推開,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不聽我的勸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