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來,看清面前的人,低頭哈腰,顫顫巍巍,聲音沙啞:「大爺,奴婢沒規矩……」
淡色的夏衫被雨水淋得緊緊貼在身上,朦朧的燈光下,少女曼妙的身姿展露無疑。鬢邊的碎髮被雨水澆溼,像幾縷頑皮,造型優美的水草一般貼在蒼白美麗的臉上。紫羅雙手合十,舉在胸前,左手食指上刺眼的白布外浸著鮮紅的血。看上去又可憐又美麗。
龔遠和看清是她,聲音柔和下來:「這麼大的雨,你跑來這裡做什麼?」目光落在她食指上的那個白裡透紅的布捲上,語氣又柔和了幾分:「切著手了,奶奶不是叫你下去歇著了麼?」
紫羅直直地看著他:「奴婢來喂追風。雨太大,怕大爺和奶奶等會兒又來餵狗,淋了雨。」她幾乎沒有注意到站在一旁,打著燈籠默默站立的明菲,大抵,光線太暗,她也沒想到明菲這樣的懶人,就連送傘也要讓丫鬟去的人,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雨,自己提了燈籠和龔遠和一道來餵狗。
明菲靜靜地立在一旁,聚精會神地打量著這兩個人的表情。多麼忠心的丫鬟,自己受了傷,還記掛著怕他這個主子淋了雨,不打傘,不披蓑衣,不戴斗笠,就這樣衣著單薄地來餵狗了,明菲都要替龔遠和感動了。
很奇怪的,明菲沒有從龔遠和的臉上看到感動,反而是一種很奇異的表情,他的嘴抿得很緊,默了默才道:「它吃了?」
「吃了。」紫羅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很不對勁,於是適時捂住口鼻,側身優雅地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龔遠和的眉頭皺了起來,緊繃的下巴卻變得柔和了,「你趕緊回去!」
紫羅微微鬆了一口氣,明菲慢悠悠地來了一句:「回去洗個熱水澡就捂著,記得讓她們給你端碗薑湯,莫要病了。晚飯我會吩咐人給你送過去。」
紫羅嚇了一大跳,「奶奶!奴婢眼拙,竟然沒看見奶奶。真是該死!」
龔遠和不耐煩地道:「快去吧!」
紫羅怏怏地挪了幾步,龔遠和又叫住了她,「以後不需要你來餵狗,我不在的時候,還有你奶奶。記住了麼?」說完拉著明菲的手大踏步走向半春園。
明菲走了十多步回頭去看,紫羅單薄的背影還在遠處站著不動。她微笑了,龔遠和無數次和她強調過,以後這些大狗,都要由他們兩個親自來喂的,為的就是保證這些狗絕對的忠誠度,難道,紫羅不知道的?還是她以為,這些狗,自己喂得,她也喂得?
明菲想了想,歪著頭問龔遠和:「紫羅來喂也差不多嘛,她跟了你那麼多年,也是值得信任的。我正擔心,要是我們倆忙不過來的時候,誰來餵狗呢?正好吩咐她,她很有責任心啊。」
龔遠和嘆了口氣:「我自有主張。餵狗這件事,特別是追風,絕對不能的。為了懲罰追風吃了她喂的東西,這兩天只餵它水,不餵食。」
二人進了半春園,追風獨自趴在廊下,看見二人過來,也不管有雨,搖著尾巴就衝了上來,行動間,鈴鐺叮噹作響。龔遠和把裝著活雞的籠子放到一旁,扯著追風到了廊下,叫明菲照著,仔細檢視了一番追風頸上的銅鈴鐺。
又拿出一隻活雞對著追風比劃了幾下,追風本就吃飽了,有些懶懶的,還貌似很疑惑的樣子,為什麼剛剛才餵了它,接著又來餵它了?龔遠和立刻就將活雞塞進了籠子,拉著明菲轉身就走。
追風大急,往日里二人來餵狗,還要遛狗,要陪它許久的,怎地今日轉身就走人?
明菲見追風那可憐兮兮的眼神,有些不忍心:「真的這幾天都只餵它水?」
「那是自然。」龔遠和嘆息道:「以後不能叫其他人陪著咱們來餵狗了。特別是追風不行。」
夫妻二人又去詩禪堂將那四隻惡犬和四隻小狗餵了,方攜著手一同回了房。
明菲先給龔遠和盛了一碗天麻燉乳鴿湯:「安神補腦,補氣益血的,這些日子你辛苦了,為你補補。」
龔遠和有樣學樣,也給她盛了一碗:「你也補補。」
金簪在一旁斟酒,笑道:「大爺和奶奶真是相敬如賓。」
龔遠和接過金簪手裡的酒壺,道:「都下去吃飯吧,這裡不用伺候。」
二人自酌自飲,酒過三巡,龔遠和同明菲講起昨日洗萃打聽到的情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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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