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遠和笑了笑:「是不是她,我也拿不準,不過呢,我知道她是個特別聰明的人。難道你沒發現,很多時候只有她才能勸住嬸孃?」
明菲皺著眉頭想了想:「婧琪什麼時候出嫁?」
「大約是在冬天。」
「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嬸孃一定得先給妍碧找個婆家了?」
龔遠和嘆了口氣:「所以我才要特別提醒你,注意朱姨娘。她和妍碧、遠科的感情非常非常好。」善惡不過是一念之間,惡毒的人並不是時時事事都惡毒,善良的人也會因為事關自己和親人的利益做下十惡不赦的大壞事。
你可以因為一個人的脾性大致推測他對某件事可能會有的反應,卻不能就此斷定他一定會那樣做,壞事就一定是他做的。像朱姨娘這樣的人,賣身契在龔二夫人手裡,兒女的命運也捏在別人手裡,她與兒女的感情又好,那麼她在做某件事之前,首先考慮的,應當不是良心,而是利益。
「她曾經對你做過什麼事?」能夠引起龔遠和的注意,必然有原因。
「我不知道朱姨娘有沒有對我做過什麼事,但很多時候,我以為嬸孃會這樣做的時候,她卻恰恰沒有按照我所想的那麼去做,而是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我想來想去,只有朱姨娘一個人最可疑。」
明菲笑笑:「我發現你,似乎很不容易相信一個人。」對一切都持懷疑態度,能得到他部分信任的人,大概就只有蔡光庭一人而已。
龔遠和摸著下巴:「也許吧,但能得到我的信任,就是全部。」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我正學著信任你。」
明菲把他的臉推開:「正經點,要到了,出去騎馬。」
二人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陳氏把蔡家有頭臉的族人都請了來認識新姑爺,擺了七八桌,做得很是隆重。龔遠和才給陳氏行過禮就被人簇擁出去喝酒說話。
陳氏拉著明菲的手含笑細細打量:「不錯,看著挺不錯的。一切都還好?」
明菲紅著臉道:「都好。」
胡氏立在一旁把明菲上上下下看了一通,拉了涵容一把:「大嫂,人家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瞅著,三妹妹這氣色竟然是比從前還要好了。三妹妹啊,我和你說,你得讓花媽媽她們熬點補血益氣的湯給你喝,該補就得補,別累著了。」
「謝三嫂關心。」明菲不知道胡氏說這話時是什麼心態,她挺可憐胡氏的。
胡氏見她態度尚好,便拉著她過去,湊在她耳邊問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問題,有許多,是明菲不願意回答,也覺得不好回答的。胡氏見她害羞,反而更起勁,明菲漸漸就有些不耐煩,只笑不語。
涵容見不對勁,跑過去拉開明菲:「三妹妹,我給華哥兒做了件衣服,領口那裡總也不對勁,你是做慣了的,來幫我瞧瞧。」
胡氏也要跟了去,陳氏出聲喚住她:「我很快就要去登州,你快趁著這個機會跟我學學怎麼辦事。」
涵容拉著明菲躲到隔壁的小隔間裡,輕聲道:「你別理睬她,昨夜又毒打了翠兒一頓,翠兒今早都爬不起身來。今早還來和母親說要和離,母親說讓她自己去和她爹孃商量,開弓沒有回頭箭,鬧騰了一歇又安生了。」
明菲道:「難道就沒有好轉?」
涵容微微有些臉紅:「聽說時好時壞的。」啐了一口,「不說這個,我問你,他家對你如何?」
明菲淡淡地將在龔家這兩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涵容大皺眉頭:「怎會有這樣的人家?唉……」嘆了口氣,又怕明菲多想,安慰道:「總歸是外人,用不著放在心上,更用不著生氣,他對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明菲見涵容愁眉不展,當真是真心心疼自己,便笑著安慰她:「嫂嫂莫要擔心,我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除了你們能讓我傷心,其他人,不能。要說這種人家,並不稀奇,我還知道比這樣更離譜的呢,有些還是親兄弟,親母子。如今我和他也算是自立鍋灶了,他有俸祿,就算是用度緊張一點,也是暫時性的,且慢慢兒地熬,總有一日會出頭的。」
「我到處找你兩個,誰知道竟然躲到這裡來說悄悄話。」明玉撅著嘴探進頭來,滿臉的不高興。
涵容忙起身拉住她:「喲,還吃醋了,我和你三姐姐說的,可都是小姑娘聽不得的。」一句話就將明玉說的臉兒通紅,白了涵容一眼,「嫂嫂如今也學壞了。」跑到明菲身邊,「後天我們就要走了,你可要來送我。」
明菲少不得又拉著她交待了一大歇,直到陳氏派人來喚,才方出去。
好容易打發走客人,陳氏抓著機會細細問了明菲一回,明菲也不瞞她,把事情經過都說了一遍。聽得陳氏的吊梢眉翹上去就沒落下來,恨恨地道:「這個老虔婆,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個好東西。你們先自立門戶,不要她供米糧是對的。現在我問你,你需不需要我給你爹爹寫封信,讓他給你公公寫信,早點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明菲想了想,搖頭:「謝母親關心。還是算了吧,別讓人覺得遠和什麼都要靠著岳家,他們到底是親父子,該怎麼做,他心中有數。我只要能不受那女人的氣,至於財產什麼的,我還真沒那麼想要。應該是他比我急才對,要求爹爹,也是他自己去求才對,我們不胡亂插手管他家的事。」
陳氏點點頭:「也好。只要你想得通就好。男人就是這麼個脾氣,你關心他,他還不領情呢。」
明菲趁機和她提起要買人的事:「他身邊伺候的人太少,那院子又大又空,我那兩房陪房,嬌桃現在有了身孕,跟著她家的住在莊子上管著我的田地,短時期內都是不好支使她們的,王家夫妻倆,一個可以做採買,一個準備拿來管廚房,可是看院子的,掃地的,廚上的,林林總總也得有十來個才行。我這方面沒有什麼經驗,還要請母親幫我周圓了。就怕混進些不知數的人去,平白無故地惹出許多麻煩來。」
陳氏沉吟片刻,道:「那女人不肯給你們銀錢開銷,三姑爺的俸祿也不高,養這許多人,你們拿什麼來養?依我說,把那不用的院子盡數給我封了,掃地就讓小廝來做,房裡留那麼多丫頭做什麼?該打發的就都打發出去!過些日子給金簪選個人配了,她就是你得力的一個內管事,不過十多個人的飯菜,廚上也用不著多少人,兩個灶上的就儘夠了。他那個丫頭紫羅你不好處理,就著她專門負責你二人的飲食,不是就物盡其用了麼?以此類推,其他的就不用我來教你了吧?你只需記住,多個人就多張嘴,多顆心要看顧,看家護院,還不如養狗乾淨!」
這些東西明菲何嘗想不到,只不過她要引出的並不是這個,而是梅子的處置方式。此刻見陳氏是說不到那份上了,索性提了出來:「梅子的長處是什麼?她跟了我這幾年,我對她所知竟然是有限得很。」
見提起梅子的從前來,陳氏微微有些尷尬,笑道:「我知道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非要把她給你,我和你說,我不是隨便給的。」附在明菲耳邊輕輕說了一席話。
明菲聽完,拉著陳氏的手感激的說:「母親替女兒想得太周到了,女兒真是沒有想到。」心中卻是頗不以為然。
陳氏笑道:「知道你不喜歡她,怕你知道了這事,反而更反感她,所以先前就沒告訴你。她長相不如白露和丹霞,但卻是最安全的人選,你拿著她的賣身契,又知道了她這事,她若是不聽話,你輕輕鬆鬆就可以把她給打發了,要死要生不過都是你一句話,她定然不敢和你對著幹。這丫頭賊精賊精的,你只要捏住她的七寸,一定比丹霞和白露好使。」
明菲提起明姿的婚事,陳氏唇邊浮起一個諷刺的笑容:「邵家不急,她也不急,只有我一個人急。但不管怎樣,下個月十六,你們回家吃喜酒。我等她回了門,我們就去登州。」又說起二姨娘,「本來是不肯好好吃藥的,昨天吳婆子送信來,說是突然又想通了,配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