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章 讓步

喜盈門 意千重 第1頁,共2頁

見龔遠和起身要走,朱姨娘忙推了推龔二夫人,又推龔遠秩:「二公子,趕緊的,還不勸著大公子和大奶奶?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什麼誤會解不開?」

今日真要是讓龔遠和、明菲二人走出了龔家的大門,跑去住客棧,只怕不等到第二日龔家就會成為整個水城府的笑柄,龔二夫人和龔遠季立刻就會美名遠揚……龔遠秩沒有想到龔遠和竟然如此做得出,但為今之計,卻是不能不苦苦勸住龔遠和才行。

龔遠秩當下拋開龔二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龔遠和:「哥哥,你真的這麼忍心?」

龔遠和望著他滿臉沉痛:「二弟,你看你說的什麼話?我們龔家人丁單薄,繞來繞去也就是這麼幾個人。這樣鬧下去,再好的感情也禁不住折騰。哥哥就是因為不忍心,也害怕會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才要讓出去,真要是氣壞了嬸孃,我萬死莫辭,怎麼對得起爹爹,怎麼對得起你們?你別勸了!」

龔遠秩急道:「您和嫂嫂可以先回房去,這裡由我來處理。深更半夜的,不要去什麼客棧了,多不方便。」

龔遠和一臉傷心地道:「我倒是無所謂,可你看看你嫂嫂,她到現在,還空著肚子……她這個樣子,真要是回了蔡家,叫人怎麼看她,怎麼看我們龔家?你莫要勸了,哥哥知道你是好人,可哥哥好容易才能替你娶個嫂嫂,定然是不能叫她就這樣回蔡家的。」

龔遠和的話提醒了龔遠秩,他把目光投向明菲,只見明菲那身名貴的繚綾做就的衣裙上沾滿了菜汁飯粒,狼狽不堪,兩隻眼睛還哭得通紅,站在那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好不可憐。生生就是一個被婆家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媳婦,不由哀嘆了一聲,這叫什麼事兒啊?

龔遠和一邊去掰龔遠秩的手,一邊去拉明菲:「走吧,趁著天色還早,餐霞軒還未打烊,先去填飽肚子,然後再慢慢找客棧。金簪,快去幫你奶奶拿套衣服來,去餐霞軒找我們。」

金簪先看了明菲一眼,見明菲沒有反對的意思,立刻就飛奔而去。龔婧琪守在院子門口,命人攔住不放,金簪給花婆子使了個眼色,花婆子立刻嚷嚷起來,外面頓時鬧做一團。

龔遠秩死死拽住龔遠和不放,回頭苦勸龔二夫人:「娘,你倒是說句話啊。既然是誤會,解開不是就好了?」又去罵龔遠季:「你實在是太過膽大包天!竟然敢動手打嫂嫂,你平時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爹爹不在,我替爹爹懲罰你!立刻向嫂嫂賠禮道歉,再去寫上一百篇大字!啊,不,兩百篇大字!再罰跪!」

龔遠季早就蔫了,聞聲扯開嗓子哭起來:「我不是故意的。桌子不是我掀翻的!」

他哭明菲也跟著哭,只不過一個嚎啕大哭,一個小聲抽泣。明菲邊哭邊偷看眾人的表情,只見龔妍碧捏著塊帕子立在燈影裡,眼睛左看右看,滿臉都是緊張害怕,隱隱又含著一絲不屑和幸災樂禍。

龔遠科皺著眉頭立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淡淡地看著屋角的紗燈,彷彿一切都看在眼裡,又一切都不在眼裡,很超然,也很漠視。

而朱姨娘則扶著龔二夫人立在屋子正中,一臉的擔憂和害怕,不時小聲地勸勸龔二夫人,龔二夫人的臉氣得通紅,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手裡攥著的帕子也抖個不停,可見實在是氣得不輕。

約莫是朱姨娘說的話起了點作用,龔二夫人深深出了一口氣,挺直了腰,冷冷地看著龔遠和:「你到底想要怎樣才肯放過老四?他可是你親弟弟!還有你幾個弟弟妹妹,都還沒許配人家,莫非你真要壞了咱們家的名聲,非要趕盡殺絕才滿意?」

龔遠和諷刺一笑:「嬸孃說這話……侄兒是萬萬不敢當的。說到這親兄弟的問題,侄兒還真有幾句話不得不說。論公,當初祖父母讓父親兼祧兩房,那是在官府備了案的,所以我才叫嬸孃為嬸孃,但,侄兒並不因此就忽略了嬸孃對侄兒的教養之恩,那是永世不敢相忘的。

論私,四弟和我的確是親骨肉,可你看看他對他嫂嫂做的事,叫我怎麼說才好呢?但凡他心裡真的把我當做親哥哥看待,把我的妻子當做親嫂嫂看待,可敢如此?他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尚且如此,這屋子裡的下人心中又是怎麼想的?您也別怪侄兒多心,事實就是如此!

今早侄兒過來給您請安,請您主持大禮,您病了,侄兒和侄兒媳婦真心心疼您,想為您分憂,您卻扯到了財產上面,說的話字字誅心!把侄兒一片好心生生說成了狼心狗肺,侄兒現在就當著全家人的面問一句,侄兒可有半句提到過什麼財產的?那樣傷人的話,但凡是個人,也會寒透了心。說到底,原是侄兒和您侄兒媳婦肖想了,以為真心付出就會有回報。可惜啊……」

「不說了。」龔遠和難過地擦了擦眼睛,看向龔遠秩,「二弟,你我感情從來都好,哥哥也不想要你為難。如今,哥哥要是出了這道門,就是趕盡殺絕,不顧手足之情,不肯放過四弟;若是不去,卻又叫嬸孃看著我生氣,傷了身子,是不孝;更兼對不起你大嫂,欠蔡家一個說法,是不義。你給哥哥出個主意,看怎麼辦才好?」

龔遠秩心中早有了計較,龔遠和與明菲遲早都是要分出去的,有這個心思那是肯定的了。雖然突然發難,但應該不會是現在就要扯清。一來倉促之間,龔中素不在,哪裡扯得清楚?二來就算是他們真想,也還是會害怕別人說他們心急、講閒話的。因此二人所謀應該是不想再和他們夾插搭夥地一起過日子,不想受龔二夫人的氣。再結合二人白日從外面端菜吃的舉動,他隱約猜到,二人所求的大約就是想先另立鍋灶。

龔遠秩雖然想到了這裡,但他一向拿不住龔遠和的真實想法到底是什麼,少不得試探一番:「哥哥,我娘那是魔怔了,糊塗透頂,四弟則是年齡幼小,半點不懂事,這才讓哥哥、嫂嫂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現在大家都很激動,這些事情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扯得清的,不如等大家冷靜下來再坐下來慢慢商量。」

「怎麼個冷靜法?嬸孃現在看到我就生氣,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龔遠和很是為難。

「依小弟看,哥哥嫂嫂這幾日就不要過來了,大家先分開一段時間,冷靜地想想,想好了再來商量嘛。」

龔遠和淡淡地道:「我怕再出門去端飯菜,又圖惹得嬸孃不高興,說我故意敗壞她的名聲,我擔當不起。」

看來真是被他想到關鍵處了,龔遠秩暗暗鬆了一大口氣,忙許諾:「哪裡能讓哥哥嫂嫂出門去端菜?那邊不是本來就有廚房的麼?先從這邊廚房裡派些人過去暫時伺候著就是了。米糧肉菜什麼的,都從這邊撥過去。」

龔遠和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淡淡地替明菲整了整衣服,道:「幸好人年輕,身子骨硬朗,不曾摔著哪裡,不然明日回門,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母親、哥哥交代。」

顧左右而言他,這就是不滿意了。那到底是哪裡不滿意?龔遠秩沒當過家,所以不知道問題的關鍵在哪裡。只能求助地看向龔妍碧。

龔妍碧一臉的無措,揪著帕子不說話。

龔遠秩無奈,只好又看向龔二夫人,龔二夫人只鐵青著臉,站在那裡梗著脖子,雙眼冒火,一副恨不得將龔遠和二人撕來吃了的樣子。

明菲見事情陷入僵局,拽了拽龔遠和的袖子:「我腳好疼。也不知是不是扭到了腳。」

龔遠和緊張地道:「那咱們先去請個大夫瞧瞧?希望傷得沒那麼重才好,不然明日可怎麼辦?」他抱歉地看著龔遠秩,「二弟,你看,你嫂嫂的腳受了傷,總不能叫她總站在這裡吧?明日無論如何都是要回門的,看大夫看得越早越好,處理妥當了,也好儘量遮掩過去。」

誰都不肯讓步,龔遠秩抓狂地走到龔二夫人身邊,紅著眼睛看著她,低聲道:「娘,到底是您置氣重要,還是咱們家的名聲重要?你就是不看兒子的面上,也得為四弟和妹妹們考慮考慮吧?」

到底是讓步,還是真的讓龔遠和帶著明菲上街去遊一圈?孰輕孰重,龔二夫人心中自然有數,只是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咽不下也只能嚥下,誰叫她沉不住氣,龔遠季又落入了明菲的圈套?她顫抖著牙齒,生生擠出一句:「你們不就是想單過嗎?好,我成全你們,明日你們就另起爐灶。」

龔遠和輕笑:「嬸孃這話言重了,侄兒和侄兒媳婦可從來沒說過這個話。」他也可以倒打一耙,說龔二夫人要趕他二人走的。

龔婧琪趕了進來,道:「哥哥自然是沒說過這個話的,是我們覺得我娘身體不好,有些糊塗,導致中間有些誤會,暫時分開冷靜冷靜的好。米麵肉蔬什麼的,嫂嫂的口味肯定和我們不一樣,就不從這邊撥了,母親看看,一年撥多少給大哥大嫂用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