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沒多久的話,王老夫人便打發幾個孫女並崔吉吉領著涵容和明菲三姐妹去遊園子,她自己留下陳氏說話。
大家不熟,實在找不到什麼話可講,除了崔吉吉和明玉年齡相仿,又有前情,有幾句話可講外,其他人實在找不到什麼話可說,涵容、明菲深覺無聊,只能勉強打起精神混日子。
好容易熬到晚飯時分,有人來請去吃晚飯。崔吉吉因要守孝,吃的卻又是些素食,不能與眾人同坐。明菲在一旁瞅著陳氏和王老夫人、王大奶奶比之先前那種刻意的親熱又多了幾分無意之中流露出的親近之意,由不得十分好奇王家到底找蔡家有什麼事。
飯後王家又派馬車相送,王大奶奶將眾人送至垂花門口,反覆交代陳氏後日千萬要記得過來,陳氏笑吟吟地應了。
回到家中,陳氏打發了王府的人,方問明菲三姐妹:「今日王家可有人向你們打聽路上之事?」
明菲和明姿都說不曾,只有明玉道:「有個穿得很講究的漂亮丫鬟拿了糕點哄我吃,問我路上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當時是怎麼聽說這件事,又怎會想到去瞧崔吉吉的。都有些什麼人去啦,熱不熱鬧啦等等。」
陳氏忙道:「你怎麼回答?」
明玉略微有些得意地道:「女兒說我們兩家的船停在一處,爹爹發現崔家的船掛著縞素,哭聲震天,便使人去打聽,才知原是遠親。至於我麼,只聽到母親提起崔吉吉來,觸景生情,想到自己當初,才想去安慰她,其他我都說不知道。」
陳氏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們六小姐越來越能幹了。」又笑著瞟了明菲一眼,「都下去歇息吧。」
晚上涵容滿臉喜色地過去和明菲咬耳朵:「原來崔老夫人自來不喜王家小姐,聽說人死了就開始四處說媒要續絃,崔吉吉要扶靈回湖州,王家不放心,想托夫人寫信給咱們大姑奶奶代為照料,還想打聽湖州都有些什麼人家的女兒,人品如何。又問夫人,水城府、撫鳴可有什麼合適的人家。」
女兒橫死不到百日,婆婆就開始四處打聽要續絃,想來王家人格外憤恨不平,卻又苦於拿對方沒有法子,只好曲線打聽,暗自動作。正好蔡家有女兒在湖州,又是崔家親戚,崔憫又要去撫鳴任職,那麼找陳氏來打聽訊息,提前準備也就不足為奇了。王首輔那樣的人家,怎會是願意被人捏在手裡的人家?崔憫續絃之事,多半由不得崔家人如意。這還是王家隔得遠,沒辦法把手伸那麼長,若是隔得近了,崔夫人王氏未必會如此倒霉。
明菲正在暗自分析,手上突然被涵容使勁捏了一把,涵容嗔道:「想什麼呢?我下面要和你說關鍵的了。」
明菲笑道:「我在想,崔夫人是不是真的如同坊間流傳那般是死於非命?中間可有什麼隱情?崔大人是否真的寵妾滅妻?我覺著王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偏偏崔大人官運亨通,也不知道會不會受他們家擺弄?」
涵容略微沉思了一下,道:「要說這件事,那時候我雖小,卻也有印象,崔大人少年才俊,連中三元,轟動京城,王首輔將掌上明珠下嫁於他,嫁妝有整整一百二十抬,當真是十里紅妝。可是我卻聽我姑姑和母親閒談時說過,未必才子佳人就是良配。也許這其中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吧。不要管別人家的閒事了,咱們先說你的。」
明菲道:「我有什麼事?」
涵容笑道:「母親很得王老夫人的眼緣,王老夫人主動問起你的親事。說是聽見叔外祖母和姨母都在替咱們家打聽,就記在心上了,今日見了你和明珮,覺得都是好姑娘,想替你做媒。」
明菲垂下眼道:「嫂嫂就愛尋我開心。」
「聽說是王家的表親,禮部劉侍郎的幼子,是和你哥哥一批的庶吉士,留館入了翰林的。我聽你哥哥說,這個人人品也還不錯,只是稍微清高了些。」涵容笑道,「我和你說,我們這裡並不太計較那事兒的。我姑姑就是二月裡生的,也沒怎樣。後天約母親去玩,就是要請對方的母親嫂嫂過來相看呢。」說著捏了明菲的臉一把,「說吧,我這麼疼你,把這事兒都告訴了你,你怎麼謝我?」
明菲聞言,少不得要假裝嬌羞一回,半推半送地將涵容弄走了,回了房就躺在床上發呆。
果然第二天陳氏和蔡國棟見著明菲的表情都和平時不太一樣。才吃過早飯就有裁縫上門,拉著明菲比劃了許久,弄得明菲渾身不自在才放開了她,轉而和陳氏細細商討起來。
明珮眼睛都紅了,陳氏明擺著就是偏心,還是得了蔡國棟允許後明目張膽的偏心,她也不敢表示不滿,只能在裁縫走後拉著明菲鬧:「三姐姐,做的什麼新款式,過後記得要分我穿。」
明菲還未答話,陳氏就喝斥道:「行了!哪次少了你的?越大越沒樣子,簡直不懂得輕重!成日就記掛著拿你三姐的衣服穿,我何曾虧待了你!」心裡卻想著明珮果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和四姨娘一個德行。
明珮許久未被陳氏喝斥,嚇得氣也不敢出,涵容忙打了圓場,將明珮勸下去,又背地裡許了明珮一塊料子想讓明珮平復嫉妒之心。
出了重金後裁縫的手藝和速度果然很快,第二天中午就把明菲的衣裙送了來,乃是一件丁香色紗衫,配牡丹色綢繡枝梅紋裙子,配上明菲那種端莊大方的氣質,穿上後人就顯得大了兩歲,顯得格外端莊美麗。
陳氏看得眉眼彎彎,又從自己的妝盒裡拿出一對金鑲紫晶石耳墜給明菲掛上,又給她挑了根銀質攢梅鑲紫晶石髮簪,笑道:「哈哈,這一裝扮,我竟不認識了。」
眾人齊都笑起來,明珮又羨慕又嫉妒,回到屋子裡就發脾氣。她奶孃問她怎麼了,她氣呼呼地不回答,煩躁地將被子拉起來蓋住頭。她奶孃幫她把被子拉開,笑道:「五小姐,天氣這麼熱,捂壞了怎麼辦?」
明珮撲到她懷裡哽咽道:「只給她做衣服,不給我做。無論我穿什麼,做得怎樣好,旁人眼裡永遠只有她,有什麼好東西也只記著給她和明玉,就是因為她們是嫡出的,我是妾生養的。」
她奶孃安慰她道:「嫡庶有別,這是沒辦法的事。三小姐行長,她一日親事不落實,你跟在後面就吃虧,別和夫人鬧。只要夫人還肯把你帶在身邊就好。」
明珮坐著想了半天,終於想明白了,又收拾起笑臉去和明菲道歉。明菲知道她糾結些什麼,淡淡一笑,道:「衣服首飾什麼的,在我心中實在算不得什麼,難得姐妹一場,你我年齡也大了,還不知還有幾年能在一處,今後總還是要互相幫襯的。」也不管明珮聽得懂聽不懂,自顧自地收拾東西去了。
蔡光庭有心想將王家想替明菲做媒的事情說給龔遠和聽,偏生龔遠和這幾日跑得無影無蹤,也不知去了哪裡。想了想,又有些生氣,既然龔遠和自己都不把這事放在心上,自己也沒必要替他操這份閒心,左右只是相看,不可能這麼快就定下來。
相親那日,偏生天氣不好,一直就在下著細雨,陳氏擔心相不成,早早兒使了人去王家打聽,結果得知劉家夫人有風溼,每逢陰雨天氣就渾身發痛起不來床,得推後幾日才行。陳氏便開始疑心人家是不是瞧不上蔡家,王家只是剃頭的擔子一頭熱,畢竟禮部侍郎雖只是正三品,比蔡國棟只高了半級,但京官和外官卻是不一樣的。越想越不高興,剛好蔡光庭沐休,便讓他想法子去打聽打聽,若是和她猜想的一樣,她堅決不用熱臉去貼冷板凳,因為勉強貼上了也不舒服。
蔡光庭前腳剛出門,龔遠和後腳就來了。恰恰的蔡國棟第二日就要走,人也不在家,陳氏只好讓蔡光儀去接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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