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章 被咬(二)

喜盈門 意千重 第1頁,共2頁

龔家的人還不知道,龔遠和是不可能把追風接去京城的了。他現在做了庶吉士,和蔡光庭、李碧三人一同住在朝廷提供的地方,吃住統一,每日清晨就要去庶常館學習,到了申時才能離開,不得遲到,不得早退,要交作業還要定期應付考試,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受到懲罰。

這樣的情況下,從前那種紈絝子弟鬥雞走狗的悠閒日子是一去不復返了。再說,路途遙遠,追風又是這樣的情形,就算他想,他不怕花錢,也要考慮途中可能產生的各種麻煩。因此蔡光庭早就來信說過,追風暫時就由明菲養著了。

「我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明菲坦然自若地對著龔妍碧一笑,「龔大哥哥的確是把追風送給了我哥哥。若只是代為照顧,你們家中那麼多兄弟姐妹,誰不能養?就算是你們都不喜歡狗,也還有那慣常伺候的下人,你們家不是還有個專門養狗的莊子麼?」她就不信龔妍碧敢說,因為龔遠和不相信龔家的其他人,所以才會託請她這個外人。

龔妍碧一時之間果然找不到話可以反駁。

明菲又笑著同周清道:「你也莫怪我。不是我捨不得給你看,而是那狗太兇了,我站著也沒比它高多少。我那是沒有辦法的苦,我三哥從來不喜歡貓狗之類的,家中除我之外再沒合適的人,不得不勉強答應我哥哥罷了。」

袁枚兒聞言,上下打量了明菲一通,明菲雖然五官長得美麗,然而形容尚小,身量果然是偏瘦小,怎麼看都還是什麼都不懂的黃毛丫頭一枚。再看看周圍的小姐們,除了明菲的兩個妹妹以外,誰都比她更有少女的風韻。

龔妍碧想想又不甘心地道:「真的是這樣的啊?為什麼我聽說哥哥要派人把追風接去京城呢。」

明菲越發驚訝:「真的嗎?難道龔大哥哥後悔了?他不像那樣說話不算話的人啊?你一定弄錯了。再說了……」她拖長了聲音,「我哥哥來信講,所有庶吉士都統一吃住,住的地方很狹窄,他沒法子只好和小廝擠在一間屋子中,多有不便。這種情況下怎會有地方養狗呢?難道說龔大哥哥沒和我哥哥他們住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在外租住的啊?如果是這樣,我回去就給哥哥寫信,讓他也到外面租院子去住。」

多虧她和蔡光庭感情好,蔡光庭愛和她說這些,也多虧家中有個也做過庶吉士的蔡國棟和出身官宦世家的陳氏,也多虧她本著多知道點東西不會吃虧的想法,才能把這一套弄得清清楚楚。

龔妍碧作為家中的庶女,與龔遠和又不親近,哪裡知道這些事情?自是被明菲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

明菲仍然一臉真誠地追問她:「妍碧姐姐是聽誰說的?是不是真的?在外租住不會有影響的吧?」

袁枚兒的臉上帶了幾分自得,指點明菲道:「你這信別寫了。庶吉士都是由朝廷統一供給食宿的,當初我堂兄考上後,就算是家住京城,也是住在裡面的,只有逢年過節放假的時候才回家,怎可能在外單獨居住?」

明珮此時和明菲是站在同一戰線的,用同情的目光看著龔妍碧說:「妍碧姐姐,你們家這個小廝可真糊塗,就算是要騙人玩兒,也該仔細想想合理不合理啊。」

眾人一聽,俱都無聲的笑了。那小廝糊塗,龔妍碧就更糊塗。不過她這樣揪著明菲不放,是何道理?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都沒做出來。

周清悄悄問明菲:「你是不是得罪過她?我怎麼瞅著她似乎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明菲苦笑:「我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巴不得人家別來惹我,恨不得所有人都喜歡我,又怎會去招惹她?再說了,她也沒什麼值得我招惹的。」

一個是正四品知府的嫡女,一個是從四品布政使司參議的庶女,的確不搭調,更沒什麼衝突。周清點頭道:「那便是她無理取鬧了。想來是見不慣你和明玉得了喜福和金砂吧。她是龔家的小姐都沒有,偏偏你和明玉得了,心中不好過,想不通也是有的。」她所能想出的唯一原因也只有這個了。

明菲卻不這樣認為。龔妍碧作為龔家的庶女,每次龔婧瑜、龔婧琪姐妹二人出門做客,她幾乎能每次都不落,這說明她根本就不是一個笨蛋,也不是一個因為一小點事情就敢公然發作,刁難別人的人。

只不過她不可能和周清分析這個,明菲笑著預設了周清的說法,只分外關注龔家三姐妹和袁枚兒的互動。龔婧琪看不出什麼不對勁來,龔婧瑜卻是反覆看了龔妍碧幾次,臉色不悅卻沒有什麼阻止的意思。袁枚兒的目光在掃過龔妍碧的時候,眼裡總帶了幾分不屑和憤恨。

明菲暗自好笑,看來龔妍碧這次的行為很不討袁枚兒的喜歡,甚至似乎得罪袁枚兒了。她這裡還沒高興多久,又接到袁枚兒不善的目光,不由心頭直打鼓。

果不其然,袁枚兒尋了個空檔,不急不緩地道:「說起今年的春闈,咱們這裡可算是成就一段佳話了。人家都說蔡大哥哥和龔大哥哥英雄出少年,一處長大,一處進學,一處考取,又一處成了庶吉士,將來肯定也是前程似錦的。」

龔婧琪笑道:「你們說掉了一個人,李碧。就是明菲的表哥,同樣很年輕啊,也是考上了的。」

袁枚兒道:「我聽說,在他們進京赴考之時,都是在你們家裡一處讀書的?想來他們的感情很好吧?」

不等明菲回答,龔妍碧竟然不怕死地又抖出一通事情來:「我哥哥那時候天天在你們家讀書,就連飯也是在你們家裡吃的。聽說飯菜都是明菲準備的。我哥哥天天誇她雖然年幼,卻在廚藝上格外有天賦,做出來的東西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養刁了他的嘴,回家他就罵廚子,惹得我們家的廚子嚷嚷著要辭工呢。」

周清訝異道:「有這回事?我聽說你們家的廚子有好幾個,天南地北的都有,怎會被明菲一個小丫頭給打敗?我不信。不然改天明菲做點東西來我們嚐嚐?」

明菲笑道:「哪裡是我做的?難怪人家說一句話從不同的人嘴裡出來樣子就不同。傳到第三個人的嘴裡時就變了樣。不過是我母親心疼我哥哥和表哥讀書辛苦,刻意交代家中廚娘精心準備飲食,又不放心,讓我去盯著罷了。也沒見我哥哥和表哥說有多好吃,偏龔大哥哥就說好。可見是隔鍋香罷了。」

可惜她的太極打得不成功,終究是惹惱了某些人。

袁枚兒又提起了蔡家的一樁醜事:「聽說那次你們家的僕人和山賊勾結,想綁架你弟弟訛錢,還是龔大哥哥剛好撞破,出手相助才沒出事的?」

明菲的眉腳抽了抽,今天真是諸事不宜,莫名其妙招惹了兩個瘋子婆,她原本就不該出門來著。心中縱然惱怒,卻不得不擺出天真燦爛的笑容來:「是呀,這事兒大家都知道,那幾個惡賊被曝屍三日,我母親還去了龔家謝謝龔大哥哥呢。」

袁枚兒道:「這山賊可真是夠蠢的,這水城府中有錢人家多的是,他綁誰家的不好,偏生要去綁朝廷命官家的,這不是上趕著送命嗎?你們家的家僕也真是沒良心,竟然敢背主。要是我們家,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又笑著說起了一個故事,說的是一戶人家失德,導致下人心中懷恨,刻意報復的故事。又點評了一番,說的無非就是這戶人家若是行善積德就不會招致這種事,又或者家風嚴謹,也不會招惹這事。

眾人都明白袁枚兒的意有所指,只不過平時也沒誰和明菲姐妹三人有仇怨,都有些同情明菲姐妹三人。陳瑩更是因為涉及到她的姑母,臉色也難看起來。

既然對方赤裸裸的挑釁,自己也不必示弱。明菲也笑道:「說起講故事,我也有個故事要說。」於是說起了前朝一個有名的俠義之人,施恩不成反招怨恨,被人忘恩負義打擊報復的事。

說完以後,明菲笑道:「所以說,袁姐姐!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世上多的是忘恩負義,恩怨不明的小人。這件事情對於我們家的人來說就和夢魘一般,我小弟弟又驚又嚇,養了很久的病才養好,所以我們都不喜歡聽別人提起這件事。多虧大家都是仁慈有禮的,很注意照顧我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