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婆子和陳氏低聲描述著當時的情形:四姨娘披散著頭髮,粉也未施,甫一見到蔡老爺,就撲到他懷裡大哭不止,添油加醋的把明姿的行為描述了一遍,還非得蔡老爺給她吹吹手才行。
「一群不知廉恥的狐狸精!奴婢看著實在是不像樣子,便先回來了。」餘婆子不平的道,「陪小妾的時間有,看自己嫡親女兒一眼的時間卻沒有。真是奇怪,都一樣是他生的,怎麼就這麼狠心?」她和陳氏情分不同尋常,所以說話自來都是有點隨便的。
陳氏嘆道:「那孩子是他的骨血沒錯,可生養都是女人的事,他哪裡為她吃過一點苦頭?人家都說生恩不及養恩大,他從來就沒在那孩子身上花過一點心思,就連面都沒見過,心裡又總嫌棄那孩子克他,自然是連外人也趕不上的。」
餘婆子道:「這老爺,也實在是太,太……」
陳氏黯然道:「男人多愛美色,不識金玉,這世上又有誰不是這樣?只願見面後能讓他有點改觀。走吧,瞧瞧那兩個小丫頭去。」
陳氏和餘婆子才到東廂房門口,就聽見明菲在背女戒,聲音清脆,抑揚頓挫,流暢無比,通篇背下來竟然沒有一個錯字,沒一次停頓。
餘婆子笑道:「三小姐可真是蘭心慧質,樣貌又好。這要是自小養在府裡,只怕在這府裡就是頭一份,將來不出息都難。」
陳氏沉默片刻,推門而入,眾人忙給她請安。陳氏先誇了明菲,又鼓勵明玉要努力,才問明菲:「能寫下來嗎?」
明菲窘然搖頭:「學的時間太短了,還有女兒寫的字實在不好看,還沒六妹妹的好看。」
陳氏便讓她寫幾個字來看,只見雖然談不上漂亮,卻顯得端正嚴謹,暗自點頭。人說字如其人,這明菲的品質應該不算太差吧?想了想,便道:「我那裡有本簪花小楷字帖,極不錯的,等會子我讓人拿過來給你學。」
餘婆子愕然,忙提醒明菲:「三小姐還不謝過夫人?那可是夫人的心肝寶貝。」
明菲忙擠出兩滴眼淚,再三謝過陳氏,有些羞怯的問陳氏何時可以拜見父親?
陳氏可憐的摸摸她的頭:「你父親很忙,等過幾天吧,過幾天我讓你父親來看你。」
明菲道:「是不是真的如同四妹妹說的那般,爹爹真的不肯認我?母親幫我和爹爹說說,我會很聽話的。」
陳氏嘆了口氣,安慰道:「你四妹妹不懂事,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中。你爹爹只是太忙了。」
明菲也就不再痴纏,轉而拉著陳氏看她繡的花,做的鞋,討好的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道:「這是女兒去年秋天做的。母親,讓女兒給您做雙鞋好不好?」
明菲手上拿著那雙青布鞋做得質樸,沒什麼花樣,最多就是很牢靠,適合莊戶人穿,卻是落不了富貴人家的眼,自然也就落不了陳氏的眼。可是這麼小的孩子,竟然就能做了這麼一雙鞋出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捱了多少打。
陳氏想著手就放到了明菲的肩頭,指尖所觸之處果如玉盤與金簪所說,全是骨頭,不由有些惻然:「你還小,做鞋子太累了。還是跟著花媽媽好好學學規矩,跟著嬌桃學學女紅吧。若是學得好,等過些日子我再給你們姐妹請個女紅師傅。」
明菲將陳氏的眼神看在眼裡,知她對自己起了同情之心,心中雀躍,興奮的望著陳氏點頭承諾:「女兒很吃得苦的,一定不會讓母親失望。」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看有沒有打動那根弦。
陳氏苦笑了一下,依稀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千方百計討好嫡母的喜歡,只不過自己的那位嫡母可比如今的自己驕傲得多,有地位得多,也更難得打動得多。
————————
第二更送到,第三更要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