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充耳不聞,出了豔兒的房間,就看見芳兒咬著手指站在門口,臉和手凍得紅彤彤的,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些什麼,聽見腳步聲響,她立刻回頭,期盼的望著明菲:「菲菲。」
「芳兒你找我?」明菲剛往芳兒走了幾步,就被身後的花婆子一巴掌拍在背上:「三小姐,背挺直,步子要小要穩,還有你的聲音太大了。」
芳兒驚詫的看著明菲敢怒不敢言,無可奈何的表情,畏懼的看了花婆子一眼,連忙把手指從嘴裡拿下來,揹著手站好,小聲道:「菲菲,你是來給我姐姐添妝的?」
得到明菲肯定的答覆後,她高興起來:「你不怪她了是不是?」
明菲口是心非的笑:「不怪了。」啊呀,她很卑鄙的哄騙純潔天真的小朋友芳兒,而且越哄越順口了。
看著芳兒燦爛的笑容,明菲有些不是滋味。如果明日豔兒果然出了個大丑,芳兒又知道了是她乾的,指不定會有多痛恨她呢。因為心中內疚,勢必要做點什麼才會好過一點,於是拉了芳兒低聲道:「將來我送你全套,比這個還要好。」
芳兒愣了愣,臉火燒一般紅起來,看了花婆子一眼,低低的道:「只要你別恨我們家的人,就比什麼都好。今日事情很多,我先走了。」
明菲的手裡還殘留著芳兒手上的暖意,身上的新綿襖裙也很溫暖,她卻覺得那冷風一陣一陣的吹。沒有人是傻子,再小再善良的孩子也有屬於她的敏感和直覺。經過灰灰這件事,她對吳家的敵意,特別是對汪氏和豔兒的那種敵意,又怎能瞞得過芳兒?
第二日一大清早,花婆子就將明菲從溫軟的床上挖起來梳洗進食,囑咐她道:「小姐,今日吳家的人和事都會很多,人多事雜,說不定什麼阿貓阿狗都會出現。您得趁早把該做的做好了,無事就不要出去,有事也讓嬌杏代勞。」
雖然早就猜到吳家院子小,花婆子定然不會讓她出門,但明菲還是很鬱悶,想想外面熱火朝天,她卻連門窗都不能開啟。還有清虛小牛鼻子,若是見不到她,拿不到錢,不曉得會不會鬧騰出點什麼意外來?
天剛亮,吳家的小院子裡便已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吳氏是第一次嫁女,哭得眼睛都腫了,豔兒也哭得不行。明菲在屋裡聽到外間的歡聲笑語和間接傳來的那幾聲哭,心裡越發悶得發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她的胸腔裡橫衝直闖,幾乎就要衝破她苦苦維持的笑容和淡定,如瘋魔一般的衝出來,撕裂她的心。
她想起當初她和那個人要結婚時,剛開始也是那麼熱鬧。那些天媽媽又是心酸又是喜悅,總有說不完的話要和她交代。她不耐煩的對那個人說:「就在本市,以後又不是見不了面,這麼囉嗦。」
他乾笑著,有些惴惴不安的說:「你父母捨不得把你嫁給我是不是?要不然,咱們推遲一段時間,等他們適應適應?」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怎麼推遲啊?」她笑:「他們也不是捨不得把我嫁給你啦,他們很喜歡你的。你這麼好,對他們又那麼好……」
當時他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強,她再說什麼,他都心不在焉起來,她想當然的認為,這段時間準備婚禮的事讓他累著了,還催他早點回去休息,第二天早上來見她。哪裡會想到,當天晚上他會和她的好友一起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她和她父母的面前,哀求她們放過他們還有他們那個未曾出世的小崽子?
當時她家裡還有從老家趕來參加她婚禮的親戚,她難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機械的看著他和那個女人的嘴唇一張一合。那個女人見她不說話,竟然膝行到她面前拉著她的衣服說:「曉曦,你成全我們吧,我知道你一向都是最善良大方的,從小都捨得把自己好吃的好玩的分給我……難道你忍心看著我們一家三口被活生生的拆散,忍心讓我未婚生子,忍心讓你的小侄子成為私生子?」
她氣得眼前發黑,舉起手想狠狠抽打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一耳光,他卻識破了她的意圖,撲上去拉住她的手哭:「曉曦,你打死我吧,都是我不好,她肚子裡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如果不和她在一起,她哥哥不會放過我的……」
哦,對了,那個女人的哥哥是本市一個很出名的政壇新秀,她忘了他正好在政府部門工作。她到底沒能搧下那一巴掌,只能木愣愣的看著老父親為她收拾殘局,強撐著一口氣把那對賤男女趕出去,然後癱倒在她大伯的懷裡,從此再沒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