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要說多少難聽話。」明菲往床裡面擠了擠:「要不,先上來我們捂捂,明日再說?」其實她還有另外一個法子,就是託人去買炭,那便不會再受汪氏的氣,但她想,一來,自己還欠清虛五十兩銀子的辛苦費和封口費;二來,吳家收了蔡家的銀兩,本來就該供她用度,她若是開了這個頭,以後更不好開口了。
卻聽嬌桃正色道:「遲早都是要挨這幾句罵的,平日裡也就算了,但你還在養傷,不能凍著。我們退一步,她便要進一步,讓不得。」言罷便自行去尋汪氏。
明菲先前只怕嬌桃不是真心肯幫自己,因此也不好讓她去挨汪氏的罵。既然嬌桃願意主動替自己出頭,明菲也不攔她,探手將針線籮拿過來看,那個石榴紅的肚兜已經快要收尾,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極認真的。嬌桃的手藝真的是很好,人也不錯,可惜不是她的人。還是找不到一個可以全心全意託靠的人啊。
卻說嬌桃去了正屋找汪氏,汪氏一家子正圍著一盆燃得通紅的炭火烤板栗,燒紅薯吃。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家長裡短,其樂融融。豔兒還拉著汪氏的手,撒嬌要做新衣裳。
汪氏道:「你二十三就要出嫁,單四季衣裳就各做了四身,你去問問,周圍哪戶人家陪嫁女兒有你的衣裳多?還想做?給你弟弟和妹妹留一點。」
豔兒撅著嘴,揉著脖子上一條嬌杏抓的血痕直哼哼:「娘啊,這都十二了,你看我這個傷口,總也好不了。到時我怎麼辦?」
汪氏使勁戳了她的額頭一下:「誰讓你把那臭丫頭的藥罐打壞的?你知道廚房裡損失了多少鍋碗傢俬?老孃又賠了多少藥錢?都是你惹的禍!還害得老孃丟臉,去求那個掃把星!」
豔兒道:「難道要我忍著氣給那狐狸精欺負啊?」卻見芳兒站起身來,看著門口道:「嬌桃姐姐,你有事?」
嬌桃斂襟一福,笑道:「吳家老爺好,奶奶好,大公子好,兩位小姐好,奴婢是來領我家小姐房裡的炭的。」
汪氏變了臉,裝作沒聽見,餘婆子不在,她才不怕這個話不多,樣貌又溫和的丫頭呢。這丫頭被留在此處,只怕在府中也是個不得主人喜歡的,理她做什麼?這許多的煩心事,都是明菲那個掃把星惹來的,要是沒有明菲,哪裡會這樣煩?
豔兒諷刺道:「我們這裡是鄉下,不比府上。一大家子人都只烤一盆,她卻要每日里炭火不斷,獨自烤一盆。今年雪大,這炭可金貴,就算是拿著銀子,也未必買得來。」
嬌桃臉色不變,道:「就算是再貴,上次我們夫人送來的五十兩銀子也足夠供我家小姐用炭吃喝的了。至於有沒有的,總不成府上有用的,到我家小姐那兒偏就沒了吧?」
豔兒眼睛一瞪,正要發作,芳兒已經起身道:「她還病著呢,這要過年了……」
汪氏大怒,一巴掌搧在芳兒背上,罵道:「吃裡扒外的白眼狼!難道叫我一大家子不吃不喝了?這幾日待你松活些,你就蹬鼻子上臉,還真當自己是那什麼金枝玉葉了。我呸!」
芳兒紅了眼,默不作聲地往裡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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