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群同樣是我朋友的人,叫李小華不要那麼常跟我在一起,我實在無法理解。是看不慣什麼?
「我不懂。」
「總之,最近下課不要來找我。」
我皺眉,只能無奈接受,回頭瞪了那群所謂的「她們」。
聯考越來越近。
我跟李小華之間模模糊糊地產生無形的距離,這份距離有著說不出的刻意與扭捏,讓我無法理解。例如,李小華說好說歹就是不肯讓我們的畢業照片擺在一起,後來竟成了我最大的遺憾。
有天放學,我在位子上跟怪獸一起看完了《少年快報》後,李小華還在跟那群女生聊天,我看了看錶,已經五點半了。
「走吧。」我揹著書包,走到李小華旁邊,那群女生突然靜了下來。
「不了,今天我爸爸會來載我。」李小華的眼睛有些飄移。
我明白了。然後慢慢掃視了那幾個女生的眼睛。
「嗯,那我先走了。」我說,神情不太自然。
我怏怏跟怪獸走到等第二班校車的大樹下,重複看著《少年快報》。怪獸知道我心情不大好,卻一直很白目地問我跟李小華到底怎麼了。
「沒有什麼啊,就是給她多一點時間跟朋友相處。」我困頓地看著天空。
這場戀愛來得實在太晚。李小華以後不念精誠了,要去唸尼姑學校彰女,我與她可以相處的時間也很珍貴啊,「她們」憑什麼要這樣剝奪我?
「就這樣喔?」怪獸歪著脖子。
「就這樣啊。」我打了個呵欠。
「唉,女生就是這樣,你別想太多啦。」怪獸拍拍我的肩。
你又懂女生了?我看著怪獸,卻沒有說出口。
有時候許多關心真的很廉價,但都是出於好意。這樣的好意沒道理招來冷嘲熱諷。
之後情況卻沒有好轉。
接連幾個禮拜,放學時李小華都讓她的爸爸載回去,與我之間甜蜜的、一路散步回家的習慣,就好像不曾存在過似的。
我很難受,但當時只有十五歲半的我,並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
直到某一天,李小華的爸爸終於沒空來接她,於是我順理成章跟她一塊走回家。我走著走著,在「再怎麼樣,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差」的心理建設下,鼓起勇氣,輕輕伸出手。
我的手背,戰戰兢兢貼向李小華的手背。
「不要牽我。」
李小華沒有看我,只是低頭。
「我只是……」
我艱澀地說,空氣好像變成酸的。
「不要牽我,拜託。」
李小華越走越快。
畢業紀念冊終於發到每個人手上的那天。早上,數學課的複習測驗結束。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張跟著交換考卷夾遞過來的紙條,跟一把精緻的小竹傘。
小華的字。
紙條裡短短兩句話,就像拳王泰森瞄準鼻心的一記左直拳,再加上轟碎下顎的右勾拳。我的靈魂不等教練丟白毛巾,直接摔出腦竅,唏哩呼嚕。
我沒有哭。至少沒有當場流出眼淚。
我的自尊心一向硬可比鐵,在靈魂出竅復又回返後,我只感覺怒火中燒。
「三姑六婆直娘賊,通通去吃大便。」我看著那把小竹傘。
第二天,我剃了一個接近光頭的大平頭到學校,並且跟同學換了個位置,依照紙條上的隻字片語,徹底遠離那個並不希望繼續跟我接觸的女孩。
攤開參考書,我一言不發就開始解題。現在的我,已經被訓練成一臺效率極高的解題機器。
「怎麼了?幹嗎剃平頭?」
沈佳儀也跟同學換了個位置,從左後方直接問我。
我們好久,都沒有像以前一樣坐在一起了。
「你也在裡面嗎?」我回看,語氣不善。
「什麼啊?」沈佳儀不懂。
「嗯,我想你也沒那麼無聊。」我又回過頭,繼續寫我的題目。
沈佳儀見我心情惡劣,倒也真不敢接話,也不敢笑我的平頭是怎麼個突發奇想,或是皺眉說我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