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毫不在乎……
回到那個問題:坐在沈佳儀前面是什麼感覺?
我必須痛苦承認……難堪,窘迫,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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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景騰,你不覺得上課吵鬧是一件很幼稚的事嗎?」沈佳儀在我的背後,淡淡地說出這句話。
「這要怎麼說呢……每個人都有自己上課的方式……」我勉強笑笑,答得語無倫次。
「所以你選了最幼稚的那一種?」沈佳儀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有若有似無的成熟。
「……」我悻悻然挖著鼻孔,看著她的蘑菇頭短髮。
「我覺得你可以將時間花在別的地方。」沈佳儀看著我的眼睛。
「……」我本能地覺得微小,將手指拉出鼻孔。
真是太混帳了。
沈佳儀若問我,為什麼我要擾亂秩序?我便可以哈哈笑回答,我就是壞,壞透啦,但關你屁事啊?
沈佳儀也可以用力責罵我,叫我好好守秩序不要為她惹麻煩。那麼我就可以回敬,管我去死?成績好了不起啊!
但,沈佳儀偏偏用了「幼稚」兩個字。
功課好的學生到處都是,但沈佳儀那種我說不上來的好女孩教養,那種「在我的眼中,你不過是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小鬼」的成熟氣質,完全克住我。
克得死死的。
於是我陷入奇怪的困頓。在其他黑名單常客,如楊澤於、許志彰、李豐名、廖英宏等繼續搗亂上課秩序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的同時,我卻因為想開口說個笑話,座位後方就會傳來一聲「真是幼稚」的嘆息,只好抓著頭髮作罷。
我回頭,只見沈佳儀清澈到發光的眼睛,毫不迴避地看著我。
「喂,放心啦,我上課繼續吵鬧的話,賴導就會把我的位子換開,到時候你就不用煩了啦!」我皺眉,有點煩。
「你其實很聰明,如果好好唸書的話成績應該會好很多。」沈佳儀淡淡地說。
簡直答非所問嘛!
「吼,這不是廢話嗎?我可是聰明到連我自己都會害怕啊!」我頂了回去。
「那就好好用功啊,私立學校很貴的耶!」沈佳儀開始像個老媽子。
於是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以一種「我的人生需要被矯正」的方式。
沈佳儀的怪癖就是愛嘮叨,明明才十五歲說話就像個大人,更嚴重的是沈佳儀竟然會考慮未來的事(吼!輕鬆點!)。而我改不掉的毛病卻是幼稚,無可救藥的幼稚,對於未來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東西,不就是「我總有一天會成為超屌的漫畫家」如此簡單的事麼?
總之,沈佳儀跟我兩人的能量是處於不斷正負「中和」的狀態,我有預感再這樣下去,我一定無法成為一個幽默的人,個性也會越來越壓抑,變成一個自大不起來的普通人。糟糕透頂。
但無可否認,沈佳儀實在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感到舒服的女孩,沒有讓人生厭的好學生架子,功課好也沒聽她自己提過,尤其在與沈佳儀一來一往的日常對話中,我那份自慚形穢很快就變成多餘的情緒。畢竟要遇到這麼漂亮又年輕的歐巴桑可是難能可貴。
chapter3
埔里是個好山好水好空氣的好地方。在樹林裡深呼吸,明顯可以感受到肺葉迅速被清爽的空氣給膨脹開,然後捨不得吐出似的飽滿。
周淑真老師帶著班上三十幾個臭小孩,大家嘻嘻哈哈走過山澗上的小橋,穿越耀眼的大太陽底,陽光透過擺動吹拂的樹葉枝幹,在每個人的身上流動著游魚似的光。
擺脫書本的沈佳儀非常開心,跟黃如君、葉淑蓮一路說個沒完,讓周淑真老師非常訝異平常這麼用功的女孩子也有嘰嘰喳喳的一面。
周淑真老師是個虔誠的佛教徒,領著我們先到埔里山中認識的精舍打坐。
「老師,我們為什麼要大老遠跑來打坐啊?」廖英宏舉手。廖英宏的個子很高,成績非常棒,卻很喜歡在課堂上扮小丑搞笑。幽默感是他珍貴的天性。
「對啊,幹什麼要打坐?我們不是來玩的嗎?」許志彰也頗有不解。許志彰的姐姐許君穗也跟我們同班,許君穗是公認的班上第一美女,而許志彰則是黑名單的常客。
「因為你們平常太吵了,所以要打坐修身養性,反省平常的自己。尤其是柯景騰,平常都靠沈佳儀在管教你,來到山上要特別在佛祖前好好打坐反省。」周淑真老師微笑起來,你也只能認輸。
「老師,我這個人一反省起來,連我自己都會怕啊!」我鼻孔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