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腰板雖然挺直,神色卻有些悽然,出來後,只是望著完顏烈。
完顏烈目光和她一接觸,轉瞬移開,淡淡道:「原來你果真也來了?」
別人的目光都是望著君憶和完顏烈,只有孔尚任出來後,一直垂著頭,目光露出了一絲怨毒,很重很重,宛如幾十年的積累一樣。
「你真的還想回去?」老婦開口問了一句,咬著牙。
「當然,不然我費勁心思做什麼?」完顏烈揮揮手,「都走吧,我只當做了一場夢罷了,我還要研究,我的大業就要成功。」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聽起來有著說不出的意興闌珊,「我的大業就要成功,誰都不能阻擋我。」他目光落在了透明罩中的那個人,望著不停閃動的七彩流光,眼神有了一絲疲憊。
「既然都來了,不如我把前因後果說說。」顏飛花扶住了林逸飛的肩頭,好像站住都有些困難,可是卻還是不出口要求別人救助,林逸飛皺了下眉頭,看她竟然不運功抵抗,不由有些擔心,「大哥,你說我把事情說出來,讓蕭大俠聽聽,好不好?這裡的人,都是多少明白一些當年的事情,蕭大俠雖然絕頂聰明,推測了一些當年的端倪,畢竟還是不全。」
「說吧,說吧。」完顏烈揮揮手,「說完就走,莫要停留,我的大業已經被你耽誤了一段時間,我還要完成大業。」
林逸飛看到他這一回的功夫,不斷的重複那個什麼大業,皺了下眉頭,完顏烈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分析問題也是絲絲入扣,但是現在顯然已經陷入了研究,難以自拔。
「事情還要從幾十年前說起,我大哥那個時候,來到了這個世上。」顏飛花笑著望了一下君憶,「君憶,你們顯然都已經知道,我大哥是個八百年前的人物?」
君憶冷冷的望了顏飛花一眼,「這何須你來說明,對於你大哥,我知道的比你還要清楚。」
顏飛花也不惱怒,林逸飛看著二人,卻有些感慨,二人並非一個時代的人物,卻是更加凸現出歲月的無情,君憶以前看起來,如果真的和百里冰比較想象的話,那長的也算不錯,只不過她的痴情,顯然沒有任何回報!
「你知道的多有什麼用?你還是勸阻不了他的迴歸,不過你知道我是他的妹子,多少有些意外吧?」顏飛花冷冷的笑道。
君憶悶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我大哥,還有眼前的這個林逸飛,或者更準確一點的說,是蕭別離,都算是八百年的人物,當初的蕭大俠神功蓋世,就算我們兄妹聯手,都是勉強能戰個平手,只是可笑君憶你自以為聰明,卻還在不停的試探,只不過當年因為一個非常奇異,不可預測的原因,我們三人都來到了這裡,我大哥比我早來了幾十年,所以他看起來雖然比我老上了幾十歲,但是無論如何驗證,就算做什麼dna的分析,他還是我的親大哥,任何人不能更改!」
眾人聽到這裡,都是楞了一下,目光卻都是投向了林逸飛,顯然對於顏飛花的古怪,他們早有察覺,但是林逸飛竟然也是穿越的人物,他們並不知情。
「原來如此。」君憶有些恍然道:「我一直以為,林先生是你的弟子,或者說,是顏烈的弟子,沒有想到,沒有想到……」
說到這裡的她,有些搖頭,卻有些興奮,彷彿想到了什麼,飛快的望了孔尚任一眼,正巧孔尚任的目光也是望了過來,二人目光一觸即分,好像有什麼交流,又有什麼隔斷。
「我呢,來到這裡是在三年前,蕭大俠是這裡最慘的一個人,他是半年前來到的這裡,來的不過是個元神,或者說是個魂魄,這如果讓我大哥碰上,多半會神經分裂的,但是他無疑又是這裡最幸福的一個人,因為他終於重新的確定自己的位置,八百年前的蕭大俠就是急人所難,為世人排憂解難,八百年後,雖然自身遭遇了大難,當然,可能有些人認為是風光,但是對於我們三個人而言,無疑都是磨難,他不但恢復了武功,而且繼續發揚樂觀助人的精神,八百年後的他,雖然最慘,卻是過的最幸福,還有一個女人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的,就算我看到了,都覺得有些豔羨,不忍拆散他們。」
說到這裡的顏飛花望了君憶,若有深意,君憶渾身震了一下,忍不住的垂了目光,不敢正視顏飛花。
「他這算什麼?」完顏烈卻是重重的哼了一聲,「在我的眼中看來,他是一事無成罷了。」
林逸飛只是笑笑,好像有些無奈,望了一眼顏飛花,正巧顏飛花也望了過來,二人一笑,反倒覺得最瞭解自己的,無疑就是身邊之人。
「人生的意義,個人的看法不同。」顏飛花繼續說了下去,「我大哥來到這世上最早,肯定也是經歷過一段很難熬的時光,他去了當年我們大戰的地方,以為蕭大俠不死,於是專心的等待,希望蕭大俠能夠回去,當時他可能記得我這個妹妹,但是更想念的卻是蕭大俠,因為在他的心目中,這個妹子永遠的都是無足輕重。」
「廢話,廢話。」完顏烈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煩,連連搖頭,只不過看著妹子的目光多少柔和了一些,這畢竟是他的親妹子,血濃於水,他關注她的時間太少,這回臉上露出一絲歉然,頭一回的沒有說什麼著急迴轉,完成大業。
「他等在那裡的功夫,並沒有放棄主動的尋找,所以他收了個徒弟,叫做君憶。」顏飛花說到這裡,眾人的目光都是望向了君憶,只看到她仍然望著的是完顏烈,心中不知道為什麼都是酸酸的,不是味道。
「他畫了三副畫,讓君憶帶著中一幅畫去找蕭別離,畫上是個夜叉,別人不知道其中的寒意,可是蕭大俠一定明白,因為那是他的戀人,疆場上生死與共的戀人,只是可惜那時候,蕭大俠並沒有到,他到來的時間是半年前。」
眾人的目光又都是望向了林逸飛,有些感喟。
「我大哥的一番心思用在了空處,可是卻因為這件事,讓君憶對他產生了愛慕,一個女人愛人並不可嘆,可嘆的就是愛的人,一顆心不放在自己的身上。」顏飛花望向了君憶,「君憶喜歡我大哥,可是我大哥喜歡的,只是,只是八百年前的一個人,他現在這麼的鑽研所謂的大業,說穿了不過是想回去,見他喜歡的人一面!」
完顏烈這次並未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凝望向林逸飛,他卻沒有看到,兩行清淚順著君憶的臉頰流下,落入塵埃!
「君憶為了我大哥的找人的心願,不辭辛苦,這一路上吃盡了艱辛,她先後認識了方震霆,楊虎和百里守業,只是可惜,三人雖然喜歡的是一個人,君憶的心思,卻是隻放在我大哥的身上!」
說到這裡的顏飛花,目光略過了孔尚任,有了一絲譏誚,林逸飛捕捉到了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大上海的時候,君憶和楊虎成親,只不過想引起我大哥的嫉妒,卻沒有想到她是大失所望,因為我大哥根本沒有把她放在心上,百里守業愛恨成狂,一直守在君憶的身邊,卻得不到心上人的喜愛,卻也不想心上人到了別人的懷抱,所以勾結當時大上海的黑幫,血洗了楊虎的基業,君憶出手救下了楊虎,卻心傷之下,和百里守業離開大上海,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知道的只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君憶,我說的這些,是不是對的?」
君憶目光還是凝望在完顏烈的身上,卻是換不來他的一絲目光,眼眸中終於透出了恨意,冷冷說道:「你不愧是他的妹子,心智也是和他一般地聰明,也是和他一樣,一如既往的鐵石心腸!」
顏飛花嬌笑了起來,「承蒙誇獎,愧不敢當,蕭大俠,對於幾十年的事情,不知道你清楚了沒有?」
林逸飛緩緩點頭,只是道:「原來你早就知道。」
「我當然早就知道。」顏飛花滿是笑意,很開心的樣子,「你來了半年,就已經知道的七七八八,我來了三年,豈能一事無成!」
眾人都是沉默,顏飛花又接著說道:「我大哥一計不成,等了蕭大俠你十幾年,就已經放棄了等待,他斷定你說不定死去,或者根本沒有穿越,因為我這個妹子也沒有出現過,所以他放棄了尋找,開始轉為研究回去的方法,只是這個時候,君憶肯定也在找他,我大哥找到了這個地方,把裡面的皇帝請了出去,又經過了不少年頭,你們看看,現在這裡倒可以說是時空理論最為先進的地方,這裡的科學家也是他請來搞科研的,科研需要經費,需要科學家,他自己在學,又感覺到不算方便,所以收了第二個徒弟,也就是孔尚任,他教了孔尚任的武功,然後全心的搞研究,就算我這個妹子也是不放在心上。」
顏飛花說到這裡的時候,好像有些累了,頓了一下,這才說道:「然後三年前,我就來到了這裡,碰到了呆在這裡的君憶,君憶那個時候,顯然已經找到了我大哥,只不過和沒有找到沒有什麼區別,因為她就算呆在這裡幾個月,也是見不到我大哥一面,我碰到了她,有些好奇,一言不合的和她動手,重傷了她,卻是多少有些好奇她的武功,因為千里鳳鳴本來就是我的內功心法,我大哥也知道習練的方法,她又是從哪裡知道?我逼她立下了狠話,如果此生不擊敗我,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她一氣之下,遠走海外,只不過我好奇之下,進入了這個陵寢,又和孔尚任交手,重傷了他,只不過他倒是忠心,死也不肯放我進去,我當時佩服他是一條漢子,所以飄然而去,卻是偷偷的轉回,見到了我大哥!孔尚任,你雖然聰明,可是卻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吧?」
孔尚任臉色微變,一言不發。
「我看到的大哥其實和現在沒有什麼兩樣,張口的大業,閉口的偉業,聽我說話的功夫都沒有,像今天這樣,聽了我這麼久的言論,還沒有不耐煩,實在是頭一次。」顏飛花嘆息一聲,「三年過去了,看來他還是痴心一片,蕭大俠,這點來看,他倒有些不及你的。」
「你不用激我,我都是百來歲的人,難倒還會中了你的激將法?」完顏烈聽了前因後果,索然無味,卻還是聽著她講完,「妹子,你已經不小,有自己的事情,大哥這裡的事情,你莫要管了。」
「難倒他們追殺我,不讓我活命,你的妹子眼看就要危在旦夕,你這個大哥還是忍心不理?」
顏飛花臉色有些憤怒,又有些哀求,「大哥,當年的你何等的豪邁,又有什麼放不開的?怎麼到了現在,反倒糊塗起來?」
完顏烈眼中卻流露出一絲痛苦之意,「你說的恰恰相反,我就是因為放得開,所以才會遺憾終生。」
「你說什麼?」顏飛花一愣,頭一回出現了茫然。
「你莫要管了。」完顏烈又有些不耐煩,「君憶,我對你不起,可是我教了你的武功,指點了你的幾個寶藏,也算是對你的一些補償,無論如何,我喜歡的都不是你,拜託你,你也是幾十歲的人,我也將近百歲,大家都是眼看入土的人,就不要在此糾纏不清,我妹子打傷了你,我給她賠禮道歉好不好,你放過了她好不好?」
林逸飛聽到這裡的時候,有些皺眉,卻有些駭然,完顏烈的冷淡絕情執著都算是世上少有。
「我放過她?」君憶言語透出了一絲寒意,「這話應該反過來說,我應該求你的妹子放過我才對!這幾年來,我就算到了海外,她還是對我緊逼不捨,總是過來和我搗亂,我已經是忍無可忍!」
「什麼?」完顏烈有些詫異,轉瞬神色怫然,「我明白了,飛花,這一切都不過是你的詭計,你引他們前來,故意受傷,就是為了逼我出手退了他們,你大錯特錯,我已經不是八百年前的完顏烈,為了一己恩怨就要大動干戈,你怕一計不成,又把林逸飛引了過來,不過是想借他的例子,勸我放棄大業,你費了這麼多的心機,實在是不可理喻,我要告訴你,你不要總是搞這麼多的花樣,這都是徒勞無功,你也不用裝的可憐兮兮的,你中的毒,你自己能解,不用解藥,就算你內力都是足夠,你不解毒,無非是想讓我覺得你要死了而已。」
「原來這都騙你不過,看來我就算死在你面前,你也不會掉一滴眼淚。」顏飛花嘆息一聲,終於直起了腰板,臉色慢慢紅暈起來,「服部玉子,你真的以為一線穿是無藥可救?」
服部玉子和君憶都是變了臉色,臉上露出了驚恐之意。
顏飛花中氣變得十足起來,「大哥,你這麼聰明,為什麼對於回去卻是執迷不悟?」
「道理很簡單。」完顏烈突然放聲狂笑,「我要回去,只不過想見一個人一面,對她說一句話,說我當年是大錯特錯,我不說了這句話,我這一輩子,就算死了,都是絕不瞑目。」
顏飛花神色一動,「是誰?」
「我又何必對你說?」完顏烈冷冷道:「你雖然是我的妹子,可是從來不明白你大哥我的心思,你總是一味的知道破壞。」
「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顏飛花淡淡道:「那你就大錯特錯。」
她伸掌拍了兩下,沉聲喝道:「木忍者!」
「在。」一人從暗處閃了過來,高高瘦瘦,手中拎著一人,神色恭敬。
顏飛花身形倏然而動,再回來的時候,手中已經接過那人,伸掌拍了一下,那人抬起頭來,面容惘然,顏飛花神色勝券在握,淡淡道:「大哥,你看看,這又是誰?」
完顏烈臉色大變,失聲叫道:「是你。」
他目光激動,只是上前了兩步,一把握住那人的手掌,聲音都有些哽咽,「清照,真的是你?」
林逸飛早就認出那人就是蘇嫣然,不出意外,只不過聽到完顏烈叫出了清照兩字,神色一變,變的極為難看,顯然想到了什麼不妥之事,顏飛花也是臉色一變,向林逸飛望去,二人的眼中竟然都有了一絲困惑恍然,還有那種骨子裡面的擔憂。
林逸飛山崩於前不變聲,完顏飛花運籌帷幄,算無遺策,也有這種神色,他們憂慮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