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飛問的很細,彷彿比個老太婆還囉嗦,肖月蓉卻是臉色凝重,記得好像錢醫生和病人聊天就是這個態度。
外婆按按腹部,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小飛問的怎麼和一些大夫差不多的,是很餓,但是吃飯沒有胃口,吃了一個多小時,又很快的餓了。」
「是呀,你外婆最近吃的很少,讓她多吃點,她卻總是說不想吃,像個小孩子一樣。」林母也湊了過來,「用鄉下的土方,山楂呀,麥芽開胃呀,都不管用的。」
林逸飛點點頭,卻是回頭望向了肖月蓉,說了一句,「這不是太陽病,太陽病的食不下,是指強食不舒服,必定產生脹滿,而基本可以肯定是在少陽和厥陰兩處的病變。」
肖月蓉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一句背過的話來,「食不食主在土,欲不欲則主在木?脾胃是土,肝膽是木,這說明可能是在肝膽有了病變。」
林逸飛笑著點點頭,「現在判別還是為時過早,月蓉,你要記得,我們望聞問切所得的第一手資料,都是來自病人的本身,現在的西醫其實首先也要判別病症,他們講究的是科學,所以要搞一些片子,驗血什麼的,進而推斷出病理,我想我們這應該說是科學的積累出來的經驗,我們問問話,也是一樣可以知道病理,而且是不用錢的。」
肖月蓉滿臉的興奮,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話,卻彷彿發現了一個醫學的新天地。
她到了現在才知道,錢醫生不是沒有教她,而是她這個學生沒有用心的思考,其實錢醫生看病把脈的時候,都是一邊把脈,一邊和病人嘮一些家常,比如最近睡的好不好,吃飯怎麼樣,喜歡吃什麼,這些自己一直以為是讓病人放鬆一下緊張的情緒,卻沒有想到,錢醫生問話的時候,竟然已經開始了治病的過程。
這個臭老頭,肖月蓉心中好笑,還留了一手,可是轉念一想,卻又怪不得錢醫生,都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自己天資駑鈍,領會不到這個境界而已,今天要不是逸飛和自己提及,那自己永遠也不能踏入這最初的門徑。
林逸飛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微微一笑,再次向老太太問道:「外婆,最近喝水怎麼樣?」
「你外婆特別能喝水。」林母又接話說道:「喝水絕對沒有問題。」
林逸飛卻是皺了下眉頭,「水喝少了不好,但是喝多了也是病。」
「啊,喝多了也是病?」林母目瞪口呆,可是看兒子剛才說的頭頭是道的,什麼食不食主在土,欲不欲主在木的,到底是大學生呀,說的一些話,自己做媽的都聽不懂的。
「口渴。」外婆笑道:「不知道怎麼的,就是想喝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碗後,沒有多久,又覺得渴,又想喝的。」
林逸飛扭頭望向了肖月蓉,含笑不語。
「消渴。」肖月蓉若有所悟,大聲說道:「逸飛,這是醫術中講的厥陰病第一個症狀。」
「不錯。」林逸飛笑了起來,很是欣慰,「其實你很聰明,錢醫生也不錯,但是他卻是教不得其法,你是學不得其道。」
「什麼是消渴。」林母又問道。
「消渴呢,簡單一點說,就是喝了又渴,渴了再喝,但是很快又要口渴的。」肖月蓉有些汗顏,偏偏想不出像林逸飛一樣,滿口的之乎者也,記得平日錢醫生就讓自己背誦,自己不明白什麼意思,自己又不要去考試,現在才真正明白了錢醫生的苦心。
「這是厥陰症狀,厥陰之為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食則吐蛔,下之利不止。」肖月蓉終於想到了一條,慌忙說了出來。
林逸飛緩緩點頭,「你能把這句倒背如流,說明你也下了一番工夫,但是我還要問你,為什麼厥陰之為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
肖月蓉愣在那裡,啞口無言,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她總是覺得背誦這些,就已經很困難,卻沒有想到,還要解釋原因,這比什麼中醫考試還要嚴格吧?
林逸飛並沒有責怪,只是緩緩說道:「知其然,一定要知其所以然,你一定覺得背誦這些東西很困難,很拗口,又沒有什麼作用?」
肖月蓉緩緩點頭,她的確是這麼想的。
林逸飛笑了起來,「可是你若是知道五行相生相剋的道理,解釋起來,就很容易記住,厥陰在天為風,在地為木,故合稱厥陰風木,你研究的時候,不外乎研究土木的關係,自然界中,植物較多的地方,保溼性一般比較好,沙漠中,土質卻比較乾燥,這個自然現象雖然簡單,但是古人卻是深挖掘了一層,化用到五行之中,太陰雖稱溼土,但是沒有木,這個土溼是無法長久儲存,就像沒有樹木,沙漠化的土地越來越嚴重,人法天地,體內也是一個道理,厥陰屬木,發生病變,自然無法護住心脾,既然無木保溼,那麼消渴的現象自然而然的發生,所以外婆病理在厥陰,才表現出口渴,厭食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