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裡一下子沉靜下來,沙發上坐著的一老一少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後終是老爺子耐不住先開口,因為老爺子深知道,從林安深小小個起,就沒有人比得過他的沉默。
「公司裡的事情還好應付吧?」
「還好。」
「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現在已經成家,是時候想想接手重木集團的事情了。」
「暫時還沒這個考慮,再說吧。」他眷戀現在的生活,工作和家庭的分配時間毫不衝突,主要是有充沛的時間守在簡璐的身邊。他根本不想改變絲毫,也不願有什麼額外的因素打破他現在平靜溫馨的生活。
「那什麼時候才考慮?等你七老八十再考慮接手的問題?林安深你還是小孩嗎,到底有沒有責任兩個字的意識?!你就只顧你自己?那重木集團這麼大的公司如何處理?」老爺子怒。
面對老爺子的怒容,林安深的表情依然是無波無痕:「總有人能負責,而那人不是非我不可。」總是這樣,就因為他姓林嗎,就非得要他犧牲自己的追求去成全所謂的家族利益?那麼誰來成全他的幸福?他從小到大就討厭這種意識。而且,那種骯髒的利益不值得他分出丁點幸福來追求。何況現在於他身上,除了掌握著自己的幸福,還牽涉著另一個人的幸福。他並沒有什麼野心,他只要照顧好她的幸福,他就心滿意足,「我無意接手。」
老爺子聽得火大,用力一拍沙發的扶手,啪的一聲響徹滿室:「林安深你什麼意思?!私自結婚的事情我還沒有跟你算!我不是明明白白跟你說了要跟王家閨女完婚的嗎,你不聽跑去找來這麼個野丫頭湊一塊,好,你愛怎麼結婚就怎麼結婚!現在竟然說連公司都不要繼承了?!那個野丫頭用什麼把你迷得這等糊塗!到底是不是要活生生氣死我才安心?!怎麼林家就養了你這麼個不成材的傢伙——!」說完,人已經氣得在座位上直喘氣。
林安深聽到「野丫頭」三個字的時候拳頭已經攥出青筋來,騰的站起來盯著面前的老人。所謂的林家已經讓他打心裡生厭,他已經不想再浪費絲毫心力去忍受這個華麗的囚籠,更不會讓他最珍視的人受丁點委屈。
此時簡璐在房裡正鋪著床鋪,聽到外面有不妥的聲響,馬上趕出去看發生什麼情況。不料,出來了就看見一幅老少怒目相瞪的畫面。只見林安深的臉色黑到極點,而老爺子青白交加的臉色更是讓人擔心。
簡璐趕緊走到林安深身後扯扯他的衣服。
然而卻聽到他這樣說:「我已經決定了。」
老爺子聽了瞪大眼,指著林安深的鼻子開罵:「你個不孝子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
「重木的繼承,與我無關。」
「不孝子!林家是造什麼孽養出這麼個白眼狼來!!你——」
簡璐驚叫出聲:「爺爺——!」
只見老爺子說著說著因怒氣攻心,話說到一半再說不下去,痛苦地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已經霎時變得慘白。
省醫的長廊上。
還好老爺子能及時被送進醫院來急救,否則老人家的身體經不著這樣的折騰。
院長如是說。
緊張過後是無限的疲軟。簡璐軟軟地和林安深靠在一起。
深夜,最是寂靜時。只聽到病房裡的脈搏電子計發出的聲音。
林安深摟過簡璐的肩膀,把體溫儘可能的傳給她:「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把她冰涼的手包在手心裡面,「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簡璐搖搖頭,窩在林安深的懷裡:「不用,我想陪著你。」
林安深把她摟得更緊。兩人守在病房外,不再言語。
簡璐聽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表面再正常不過,但是簡璐知道他此刻的心底是如何的沉重和混亂。簡璐從小就是在簡單平凡中成長而來,生活再多的煩憂也只是來自於市井中的柴米油鹽和細碎的兒女善感。然而自從認識林安深,他的背景他的內心都讓簡璐認識到原來生活也可以把人的生命糾結出如此複雜沉重的死結。
她不後悔跟了他,只是心疼他。
腦中記起剛才院長語重心長地對著林安深說:「安深吶,林爺子的脾氣要照顧著點,你做後輩的多擔待些,他畢竟不年輕了,不能再多受一次這樣的刺激。有些事情,能忍下來的,就從了他吧。」
簡璐偷瞄林安深的表情,但是她看不出他臉上的情緒。林安深只是禮貌地客套:「辛苦了。」
院長離開後到現在,林安深的額角就沒有鬆懈下來。
簡璐反握住他的手,在複雜的家庭問題上,她也許並不能幫上什麼忙,但是她想讓他知道,無論他採用什麼方法處理,她始終都會在身後支援他,陪著他。
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
忽而一陣紛雜的腳步聲打破長廊上的靜寂。簡璐抬起頭就看見遠處一群人邁著匆忙的腳步向著這邊來。
人群漸近,同時也聽到跟在一旁的院長細碎交代病情的聲音。
他倆站起來迎著那群人。人群為首的是個氣勢非凡的中年男人,男人身旁是同樣氣質出色的中年婦女,簡璐認出來,那位是林安深的媽媽。身後是幾個幹練挺拔的西裝人。
幾秒間,腳步聲已經停在了簡璐和林安深面前。此時院長的聲音已停了下來,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本就寂靜的長廊更顯無聲。
只見林安深與那位中年男人身高沒差多少,眉眼間的氣勢同樣相距不遠,但是兩人此刻都只是沉默相視著。
終是林安深的媽媽出面打圓場:「安深你這孩子越大越倒回去了嗎,見到爸也不會介紹一下小璐。」
林安深收了眼瞼,低頭去看簡璐的時候對上她憂心的神色,他握緊她的手,隨即復看向男人:「爸,這是簡璐,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