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狀元只是風光一時,之後還是要歸於沉寂的。阮思義被封授為翰林院修撰,先熬三年,三年期滿再做其他。
……
這三年很平靜,阮思義每日來往於家中與翰林院之間。
這期間,阮思義有與自己的岳父吏部喬尚書碰過面,兩人卻是置若罔聞,彷彿沒有這層關係。
這期間,喬氏輾轉在孃家與夫家之間為難,最終她暗中拖人給孃家送了一封信,信中只說了一句話,恕女兒不孝!
……
三年過後,阮思義被外派為蘇州知府。
即將離開京城前一日晚上。
黑暗裡,阮思義望著身邊連著幾日輾轉反側的喬氏,道:「又要再度離開了,你不回趟孃家嗎?」
「我……」
阮思義伸手拍拍她,輕聲道:「明早去一趟,不用顧念我。」
「相公……」
……
次日天未亮,喬氏坐車疾行尚書府,喬尚書及其夫人抱著女兒痛哭一場。
喬夫人嘴裡不住罵道:「……你個沒良心的,十幾載都不歸家一趟……」罵完又心疼呼道:「……我的女兒受苦了……」
哭罷,三人坐下說話。隨著喬氏的講訴,喬夫人不住的抹淚,喬尚書不住嘆息,直至最後,喬尚書道:「終究功夫不負有心人,他能有出息,你日後也不會受苦。」
……
直到近午的時候,喬氏才匆忙坐車離去。沒有反轉回家,而是直奔京郊碼頭。
碼頭那處,有一艘官船正在等候。
喬氏上船後,船起錨航行。
阮思義和喬氏站在船尾處,均遙遙望著那氣勢磅礴的城池。
喬氏抹著眼淚,「我實在是不孝……」
阮思義將她攬入懷中,嘆息道:「等咱們再次回來,就去拜訪岳父岳母。」
「相公……」
阮思義安撫的拍拍她,沒有說話。
「其實……」喬氏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有一個秘密,一直從未告訴過你……」
阮思義深深的望著她,道:「我知曉。」
「你知曉?」喬氏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阮思義點點頭。
其實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也許當時只是當局者迷,可之後慢慢卻是想明白了。只是總不能忘記她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他眼前,忘不了他感覺自己瀕臨將死時她憔悴的臉,忘不了他出去走走她以為他失蹤了拉著他又哭又笑的臉,忘不了她最困難時一碗湯還要把好吃的撈給他自己只喝湯,忘不了她辛苦賣包子攢了幾個月給他買了一本書……
所以,即使有欺騙又能如何呢,什麼樣的欺騙能做到如斯?如果這麼多的均是欺騙,那麼他被欺騙的甘之如飴!
「……其實那時候我是很恨你的,恨不得看你倒霉,我才能暢快些……我當時告訴自己,我一定要狠狠的報復你,讓你失去一切,讓你喜歡上我,然後我再拋棄你而去,讓你痛苦……可最後卻是後悔了……」
從那一日她悄悄尾隨他第一次當街擺攤,看他窘迫,看他沮喪,看他勉力支撐……她便後悔了!
她才發現他終究是她命裡的劫,他窘迫,她心疼,他沮喪,她淚流滿面……她已經愛他愛到骨子裡,捨不得,丟不下,割不去,忘不掉……
其實喬家是願意接濟自己女兒並女婿的,哪怕是喬尚書並不願意接受這個從未對女兒好過的女婿,畢竟吃苦受累是自己女兒。是喬氏一力阻止不讓,告訴父母如果他就是塊兒爛泥,那就讓他爛到泥濘裡。給她三年時間,如果他是塊兒爛泥,她就和離回家……
其實她對所有人都說了謊,她是為了報復而去的,卻在伊始就一敗塗地……
她明明有銀子,卻把他逼到無路可走。他們明明可以有好的生活,她卻故意逼他窘迫……
喬夫人塞給喬氏的銀票,喬氏猶豫過無數次想拿出來,最終還是壓在了箱底,直至至今再未去觸控過。
這些年喬氏看著阮思義一點點的改變、蛻變,享受著夫妻恩愛同時,她愧疚難當……一直未說出口,因為怕……
怕說出來,這美好的一切都成了夢!
喬氏一字一句的說著,把這些年纏繞自己已久的夢魘都說了出來,包括自己的心路歷程。
她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不知何時,阮思義也是淚溼衣襟。
他將喬氏抱在懷裡,緊緊的抱著。
「一直以來,都想對你說一句對不起,卻總是覺得這句話太淺薄。現在,我鄭重的對你說一句,對不起。如若能重來,我定不會那樣。」
喬氏又哭又笑,道:「沒關係。」
一句沒關係,道盡了喬氏心裡的所有酸甜苦辣,包括當日的怨恨,包括之後的釋然,包括之後的認命。如若今時今日必須是之前的種種所換,她心甘情願。
終究在成婚初始,他有錯,她何嘗不是也有錯。之後兩人漸行漸遠,她錯誤更甚……
她終究憑著自己的努力換來了一個真正的相公,在這十幾年裡,喬氏明白了一個以前從來沒有明悟過的東西,那就是以真心換真心!
而此時,她才是贏了,真正的贏了,她贏了上天,贏了命運的捉弄!
未來還在繼續,幸福在這裡起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