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番外之阮思義vs喬氏

阮思義面色悽然,垂下頭,「百無一用是書生……」

「怎麼能如此說呢?孔夫子老人家都說讀書好……當然,咱們窮苦人家想供個讀書人出來是不易的。唉,說是如此說,還是生計要緊啊,肚子都吃不飽,瞎想也是無用。對了,你們家是做什麼生計的?」

「沒、沒有生計。」

老漢端詳面前這細皮嫩肉的書生模樣的人,突然理解的點點頭,「怪不得你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其實這麼想也岔了,咱們這條街上也有是讀書人的,平時幫人寫個信抄個書什麼的,也能維持生計的,就是日子苦點。勤學苦讀,一朝能考上,就能出頭了。」

阮思義一愣。

過了會兒,等阮思義走後,那老漢嘆了一口氣。

阮家那婦人也是可憐,男人是讀書人,太過清高,家裡日子無以為繼。覺得自己說出來會有損男人尊嚴,居然託他來說上這一番話。

想了一會兒,那老漢便不再想了。

日子終究得自己過,自己摔了跟頭吃過虧,才能明悟這其間的道理,希望這個後生能想明白。

……

阮思義帶著猶豫的心態去又在周遭繼續晃盪著,這次卻是有了目的,而不是漫無境地。

連著看了幾日,他心中也有些譜了,回家後翻箱倒櫃找東西。

「相公,你找什麼?」

阮思義一愣,輕聲道:「我記得搬過來的時候,有些筆墨紙硯的。」

「你說的是那些啊。」喬氏轉身開啟一個箱子,抱出來一摞東西,「呶,都在這裡了。」

有一塊缺了角的硯臺,兩隻筆尖墨已經結塊了毛筆,還有一摞白色的宣紙。

阮思義愛好風雅,書房裡擺放的書籍和字畫都是那種極為名貴的,當初那些人卷物逃跑,最後沒東西可卷,便把書房的東西都掃蕩了。經過大家各種淘撿,也就給阮思義剩了這點東西。

阮思義神情複雜的摸摸這些東西,沒有說話。

第二日他找喬氏要了二兩銀子,他沒說幹什麼,喬氏也沒問。

晚上,他抱了一個特製書箱回來了。是那種一尺半寬半人高箱體,既能背在身後,也能當個簡易小書桌的那種。

次日,他便帶著這書箱還有筆墨紙硯出門了。

……

想是容易,做時難。

阮思義揹著書箱出門時,還沒感覺,等到了他提前看好的地方時,他站那處愣了好半響都沒將那書箱放下。

大街上,人群熙熙。兩邊有小商小販吆喝著,討著生計,而他也要在這種地方討生計了。

阮思義站在那處,一種濃厚的羞愧感與恥辱感侵襲著他的心扉。

「嘿,你這書生到底擺不擺攤子啊?我寫了信,還等著有事兒呢。」

他側首一看,一位年紀五十多的大娘站在那處,不耐煩的看著他。

「擺的,擺的。」

他機械式的放書箱放下,把上面的小凳子取下,又拿下一塊薄板墊在書箱之上,並從側蓋取出筆墨紙硯。

墨是事先磨好的,他走路小心,並沒有灑出來。攤開一張雪白的宣紙,他深吸一口小聲開口問那大娘需要寫什麼。

那大娘像是個經常寫書信的,開口迅速說了一段話。

阮思義一邊聽,一邊斟酌,經過潤色後,寫出人生第一封給人寫的家書。寫完後,他學著旁人那樣,執起給那個大娘複述了一遍。

大娘聽完後,連聲急道:「你這書生到底會不會寫信啊,你這寫的什麼,都聽不懂,你要是不會寫,我便找其他人了。」

阮思義面紅耳赤,也不知說什麼。

他有些迷茫,不懂自己為什麼寫的不好,他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怎麼可能連封信都寫不好呢。

他腦海裡突然閃電般經過大娘那句‘聽不懂’,恍然大悟,忙道:「這位大娘,我再幫你重寫一封。」

「那這封不算錢吧?」

一般幫人寫家書,都是按紙張計費,一頁書信,自備紙張只收三文錢,如若不自備紙張則是五文。

阮思義苦笑了一下,道:「自是不用的。」

說著,他便急筆奮書,只是幾息間,又一封白話版的家書出爐了。

那大娘看他寫的如此快,有點驚疑,「你這沒寫錯吧?我都沒開始口述,你就寫好了?」

阮思義當然明白這大娘的意思,他記憶向來不錯,這才隔了短短一會兒時間,自是不會忘記的。

見那大娘不信,他執起書信,照著口述了一遍。

大娘聽完,驚喜的望著他道:「你這書生不錯,記性好,你不知啊,我閨女嫁到外鄉去了,隔些日子便要去封家書。這街上的寫家書的攤子我都寫過,他們每次都要我重複幾遍才能寫完一封的。」

阮思義心裡又喜悅又苦澀,道:「謝大娘的誇讚,這個不當什麼的。」

大娘摸出一個‘民封’,遞給他,「你幫我裝起來,封皮寫個孫月嬌親啟。」

「好的。」

大娘拿著信高興的走了,留下五個銅板。

阮思義看著那五個髒兮兮的銅板,發了好半天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