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自是懂得這玉嬌夫人的意思,難堪從來不是旁人給的,而是自己給自己的。本就出身低賤,這幾人估計個個都把她的底兒摸了個差不多,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徒增笑話呢。
只可惜這個道理她上輩子並不明白,沒少因為此事與人針鋒相對,這輩子重活回來,再碰到這樣的情況,小花則是選擇了大大方方擺給人看。
此時見堂中安靜至極,她微不可察的勾了下唇角。
景王妃見堂中的氣氛有些凝滯,開口說道:「本王妃新得的好茶,一直捨不得喝,今日拿出來招待眾姐妹,大家都嚐嚐吧。」
一般尷尬的時候,都是可以藉由喝茶的舉動來遮掩一二的。要不然正尷尬的著,大眼兒瞪小眼兒只會更尷尬,有個動作打下岔也可以消弭下尷尬氣氛。
玉嬌借坡下驢拿起茶盞輕啜著,堂中的幾人都是如此動作。
小花也跟著端起了茶盞,似乎思索到什麼,重又放下,開口道:「婢妾聽王妃曾說過,玉嬌姐姐是宮裡出來的貴人,宮裡肯定很豪華氣派吧。」語氣中帶了點幾不可察的羨慕。
喬側妃挑挑眉,笑得有點頗有意味,景王妃見了小花的動作,眼神晦暗了一下,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玉嬌擱了茶盞,譏諷的看了小花一眼,開口說道:「皇宮的皇家氣勢自是你這等出身低賤的人所見不到的……」譏諷話說完,接著便開始講述皇宮有多麼的莊嚴肅穆豪華氣派之類的云云,一副自豪顯擺並極為不屑的樣子。
小花也擺出一副很認真聽的姿態。
玉容有點想捂臉,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打斷玉嬌的話。
喬側妃臉上的笑更大了,只是帶了點嘲笑的意味。
等玉嬌終於把自己可以講的形容完,就聽到那邊小花說了一句,「玉嬌姐姐對皇宮這麼熟悉,家裡一定是皇宮裡的吧。」
這句話說的玉嬌當場一哽。
怎麼可能家裡是皇宮的,人人都知道宮人都是從民間採選到皇宮的。
大熙朝有采選制度,皇家用人都是從身家清白的良家女中採選。一般好點的家裡自是不會把自家閨女送到宮裡去當下人侍候人,宮人年逾二十五才可以放出宮,到那個時候一般都是不怎麼好嫁出去的老姑娘了。
再一個來說,進了宮當宮人,管你是什麼良民賤民,都是侍候人的奴婢。
小花這番話的意思非常明顯,你不是在譏笑我是侍候人的奴婢出身嗎,難道你就不是?只是她的方式隱晦了些,不像玉嬌剛才那麼直白顯得自己低俗。
不過也就是因為她譏諷的方式隱晦,這個時候丟擲那一句‘家裡一定是皇宮裡的吧’才著實打臉。
玉嬌只是沒什麼腦子,但也不笨,當場就反應過來了。
「你——」
小花仗著自己年僅小,見識短,眼皮子淺,又眨眨‘懵懂’的眼睛道,「難道,玉嬌姐姐家裡不是皇宮的嗎?」
不是瞧不起她出身低賤,沒什麼見識嗎,她確實是沒什麼見識啊。
玉嬌又是一窒。
景王妃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這裡是景州景王府,說那麼遠幹什麼,飲茶飲茶。」
這已經是景王妃第二次說喝茶了,想借坡下驢的人自是接了梯子,就是小花仍然沒動花几上的茶盞,半垂著眼坐在那裡。
「花夫人不喜歡飲茶嗎?」景王妃笑著問道,手裡無意識的用碗蓋撥著茶湯。
小花臉上是笑,嘴裡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婢妾喝不太好這個,以往當奴婢的時候,哪裡能喝到什麼茶啊,都是喝白水的。搬到院子裡來住,份例裡頭也有茶,可惜婢妾喝了晚上睡不著,就不再飲茶了。王妃的茶是好茶,只可惜婢妾沒有福分享用。」
景王妃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過了一小會兒,景王妃放下手裡茶盞,開口說道:「這一晃都這麼久了,本王妃就不留各位了,外面下雪路滑,路上要當心些。」
坐在下首處的幾人,這才站起來,對景王妃又行了禮,才紛紛退下了。
出了屋外在廊下,丁香和丁蘭兩人便服侍著小花穿上了斗篷,手爐的溫度已經不太熱了,倒還有點熱氣,小花便捧到了手裡。
穿上棠木屐,撐開青綢油傘,小花便帶著丁香兩人出了長春院。
從長春院裡出來有兩條路可以回小花西院的住處,一個從璟泰殿宮院前繞,一個則是從後繞,從後面這邊路距離要遠些,丁香見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便小心翼翼的扶著小花從近點的路走。
「夫人真厲害,我見剛才玉嬌夫人臉都氣紫了。」丁蘭在一旁說道。
小花輕笑了下,不置可否,「沒辦法,總不能讓人打了臉,還不還回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