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

福公公臨走時說了,晚上會給她們準備地方沐浴,到時候洗得白白淨淨再去當差。

如果是福順心裡原話,肯定是洗的白白淨淨穿的美美噠,到時候讓我家寡淡的殿下好下口。

幾個小宮人一聽到這話,都是懊惱不已。

還是小花聰明,知道愛惜衣裳,她們這些做小宮人的沐浴極其不易,十天也就一次可以沐浴,在專門供宮人沐浴的地方。平時感覺髒了,都是拿水擦擦。

新衣裳用髒身子穿,心裡總會覺得不舒服的,怕弄髒了衣裳。幾人趕忙把身上衣裳脫下來,併疊好放了起來。

安靜一會兒,各自又試戴起發下來的頭飾和耳墜。頭飾是銀製梅花簪子,耳墜是一顆潤白色珍珠小耳墜,每人都是一樣的。這些首飾都精美非常,又惹得喜兒大呼小叫了起來。

翌日,大家穿戴好,出門當差。

經過一下午兼一晚上,大家差不多弄清楚未來的情勢了。各人的心思異樣,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但是年紀畢竟都還小,從眼神上還是可以看出些端倪的。

「小花,沒想到你長得這麼好看啊。」喜兒驚呼道。

一瞬間,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花的身上。

此時天剛放曉,晨光從窗戶外透進來,灑射在身著湘妃色的短襦配豆青色的長裙的小花身上。

身條很纖細,帶著些許剛發育的弧度,膚色凝白,錐子似的小臉,讓輪廓極為精緻。最為亮眼的就是那雙眼了,眼睛長,上眼皮彎曲弧度較大,內眼角尖而較內陷,眼尾細長而略彎,形狀似桃花花瓣。濃密的睫毛撲閃之間,無意的散發出一種迷人的媚態。

是的,桃花眼。這個說法還是四少爺上輩子摸著她的眼睛這樣說過,小花才知道。

為了不顯眼,為了不惹人注意,平時小花都是微垂著頭半斂眼瞼的。只是喜兒這突然的驚呼,讓她反射性望了過去,一瞬間形態畢露盡落於外人之眼。

屋裡有幾人的眼神都開始複雜起來,小花知道那是什麼。

秀雲開口打岔道:「好啦,趕緊出門吧,小心遲了。」只是半垂的眼裡,晦暗莫名的閃過幾分異樣的神色。

巧蓮輕哼了一聲,率先走了出去,大家跟在後面魚貫而出。

看著眼前這六個姿色各異的小宮人,福順滿意的恨不得摸摸憑空想象出來的鬍子。

這種情緒他每次都會有,至於結果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

小花第一次見到景王,是景王中午從前院回來的時候。

她站在殿中當柱子,景王從外走進來。

她反射性的望過去,腦海裡突然響起喜兒不久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我當時是看呆了。

小花看得也呆滯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就低垂下了眼瞼,不敢再妄然窺看。

景王頭戴朝天白玉冠,白皙精緻的臉有些雌雄莫辯,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唇,眼睛細長上挑,瞳仁黝黑卻又深邃。他身著了一襲鴉青色繡祥雲紋常服,更顯膚白如玉。身形並不健壯,但也不瘦弱,碩長挺拔,精瘦卻包含著張力,渾身充斥著一股很淡漠的氣息。

景王入了殿坐下,便有小宮人上前便奉了茶。

福順在一旁半垂著頭笑說道:「殿下,這幾個就是老奴剛安排進殿的,一共有六人。」估計是在解釋為什麼奉茶的人一下子變了,這殿中又多了兩個站樁侍候的小宮人。

景王看也沒看一眼,也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小花六人被安排進了殿內,各自分工不同,兩個負責侍膳,兩個負責沏茶奉茶,還有兩個則是負責近身侍候。近身侍候說白了就是站樁,有人叫了負責搭把手,其他時候就站著不動。

至於真.貼身的服侍,還是由景王身邊的太監負責,福順還是知道殿下底線的,沒有隨意敢去碰觸。

小花被分派的任務是站樁,一同的還有秀雲。而巧蓮和枝兒是負責奉茶的,梅兒和喜兒則是負責侍膳。

進殿當差之前,福公公一再交代她們要謹言慎行小心當差,所以即使此時巧蓮和枝兒很興奮,奉茶的時候也沒出什麼岔子。

奉茶的宮人奉了茶後便必須下去,巧蓮和枝兒臨走之前,眼神有意無意的在小花和秀雲身上繞了繞。

景王喝了茶,坐了一會兒,便去內殿換了衣裳,出來後午膳也已經擺好了。

侍膳的是梅兒和喜兒。

僅見了景王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小花就感覺到怪異出來。

到底哪兒怪她一時還沒想通,等景王用了膳後,又端坐在殿中的椅子上上她才知道,原來怪異之處是在景王的身上。

這一會兒,她居然沒有聽到景王說話,並且從始至終她沒見到景王換過表情。也就是福公公的聲音偶爾的響起,大部分不是在交代太監宮人要幹什麼,就是對著景王自說自話。而景王面對福順的話語,不是沒回應,要不然就是點頭或者搖頭。

景王用完膳後已經在殿中坐的有一會兒了,期間什麼也沒幹,就是坐在那裡。殿中一直很安靜,安靜的讓人心悸。

現在這殿裡就小花秀雲兩根柱子與景王和福順四人,小花偷偷的抬起眼瞼,她站的這個位置很方便,一抬起眼就可以看到坐在那處的景王。

此時的景王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坐姿端正一動不動,眼神還是那麼淡漠,像是有焦距又像是沒有,面上沒有什麼表情波動,那種渾身散發出來的淡漠氣息彷彿不食人煙,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祗。久了,甚至讓人以為那裡不是坐了一個人,而是一尊美麗的白玉菩薩。

小花知道人難免有怪癖,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麼怪的人。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景王突然站起身,往殿中書房的位置走了去。

小花她們上午進了璟泰殿後,就被太監小夏子領著熟悉了下情況。

璟泰殿分前後兩個部分,前殿面闊五間,三明兩暗,明間開門,次、梢間均為冰裂紋檻窗。前殿是以起居、書房為用,後殿則是為寢殿,閒雜人等不得入內。而小花她們的活動範圍,也被限制在前面。

福公公給她和秀雲的分屬差事是站在景王眼見範圍之內,所以見了景王站起身,福順在其後三步跟著,小花和秀雲保持距離無聲無息的跟在福順的後面。

進了書房後,兩人便各自找了一個角落無聲的站著。

小花入殿的第一日當差很順利,除了腿受累了,其他一切如常。

從始至終景王並沒有開口吩咐她們什麼,她們最多幹的也就是福順示意她們換茶的時候,去茶水間叫人奉茶。

而這一日,小花並沒有聽見景王說過話。

第27章

長春院是景王妃景王妃的住處,是東三院裡最華麗的一處院子,雕樑畫棟美輪美奐自是不同尋常。

因為知道今日景王會來,長春院裡裡外外到處都收拾的特別乾淨,擺設也是更來換去的。看似和以往沒有什麼樣,但內裡卻是費了不少心思。

景王每隔十日便會到長春院來坐坐探望景王妃,早晚不定但一定會來,這是府里人都知道的慣例。所以每逢這天,院子裡服侍的宮人們都特別興奮。

而景王妃景王妃也老早就打扮妥當在屋裡候著了。

景王妃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生得端莊秀麗,今日穿了一身銀紅色衣裳,又多了幾分明豔動人。此時坐在廳裡有些坐立難安,隔一會兒就讓一旁侍候的宮人去外面瞅瞅景王來了沒有。

旁邊立著一個身著醬色襖裙、頭梳圓髻、圓盤臉嬤嬤樣子的老婦人,開口說道:「院門口安排了兩個小宮人看著呢,到時候一見了殿下自是有人來報,王妃大病剛愈不能久坐,要不要去貴妃榻上歪一會兒?」

這老婦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嬤嬤,是景王妃景王妃的奶孃。景王妃出嫁的時候,跟著陪嫁過來的。在景王妃跟前很有臉面,算是景王妃最信賴的人。

景王妃緊了緊手裡的帕子,搖搖頭,「嬤嬤,還是算了,免得來回折騰。」景王妃今日打扮的很是明豔動人,但還是能從臉上看出一抹病態來,臉上的紅潤也是上了胭脂水粉的緣故。

這李嬤嬤也沒有說話,只是心裡嘆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宮人摸樣打扮的在門外報,「殿下已經朝這邊走來了。」

景王妃趕忙站起來讓身邊的春香和李嬤嬤幫她看看有什麼不妥當,直到兩人都說很好才放下心來。

領著兩人行至廳外,站在門口候著。

直至看到那抹身著紫色衣裳身影走進院門,景王妃才露出欣喜的笑容。

景王今日身著一襲紫色暗祥雲紋常服,身形挺秀高頎,頭戴束髮嵌玉紫金冠。皮膚偏白皙,仿若玉雕,高挺的鼻樑配著薄薄的唇,上面是一雙淡漠到幾乎沒有情緒的丹鳳眼。

景王妃臉色微微一紅,見景王走至身前,趕忙行了個福禮。

「見過殿下。」

似白玉的手微微一抬,期間景王眼睛看都沒看景王妃一眼,便自顧自的擦身而過進了廳中。

景王妃隨後跟上,臉上掛著笑,嘴裡吩咐宮人去沏茶上點心。

一番忙罷,才在景王身側的椅子上坐下。

景王妃的眼睛在景王身上轉了又轉,見那人根本沒有看自己一眼,才強撐著笑臉開始問福順一些例行慣例的問話。無外乎一些‘殿下身子好不好’‘用飯用的香不香’‘是不是很忙’之類的一些無營養的話語。

這種相處的情形極其怪異,作為景王正妃的景王妃,明明景王就在身側,不去問本尊,反而問身旁侍候的太監,倒是讓人咂舌不解。

不過明白內情的人都明白是什麼原因,景王以往有些不健全,是個啞子,在京中一直有個啞巴五皇子的綽號。

雖說來了藩地之後,經過一個民間的神醫治好了,但是因為景王性子已定,常年淡漠寡言,很少開口。哪怕是對著景王妃,也是很少說話,這才造成了如今這局面。

景王妃也是明白的,更明白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讓夫妻之間生了嫌隙,景王才會對她如此冷淡。

而她為了自己的臉面又為了能讓景王明白自己的關心,才會自說自話的問福順,看似是在問福順,其實也算是說給景王聽。

福順貼身侍候了景王很多年了,對於景王妃和景王的一些事情自是很瞭解。臉上堆著笑,恭恭敬敬的回答著景王妃的話。看似說了很多,其實回答的也都是些沒營養的。

陳嬤嬤在一旁看得很著急,想插嘴又不知道從何插起,更何況她也就是個奴婢哪能說什麼。

景王妃絞盡腦汁終於把想問的都問完了,看著身旁一直面無表情的景王,心裡很是沮喪也有些很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更怕這例行關心後景王直接走了。

憋了半天開口說了一句,「殿下中午還沒用午膳吧,我讓小廚房準備了一些膳食,要不要在這裡用些?」

屋裡很安靜,景王妃身旁服侍的人都是屏住呼吸,寄望景王能留下吃頓飯,福順臉上還是一臉的笑,心中卻有些喟嘆。

景王看都沒有看一旁對著滿臉笑的景王妃一眼,站起身往外面走去,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福順丟下一句「殿下還有公務」的解釋,便匆匆跟隨其後走了。

景王妃張口欲說什麼,又悻悻作罷。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景王並福順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而且她也清楚等景王下次來只能是十日之後了。

長春院的正廳裡安靜的嚇人,景王妃沒有動,所有人都不敢動。

過了良久,景王妃摔了手旁的茶盞,嗚咽出口,「這日子到底過得還有什麼意思!」

李嬤嬤在一旁做了手勢,一旁服侍的人都魚貫下去了,只留了景王妃身邊貼身服侍的春香、夏香、秋香、東香在內。

門從外面合上,李嬤嬤才安慰出口:「王妃不要哭了,殿下就這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嗚嗚嗚……」景王妃臉上的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我都已經低聲下氣了,我都已經改了,為什麼就是不原諒我呢?他怎麼這麼狠心啊!」

李嬤嬤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很想說‘你早幹什麼去了’,可是能說嗎?所以她只有嘆息。

對一旁的四香使了個顏色,她們紛紛開口勸慰。

「王妃快不要哭了,到時候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您身子剛好,千萬不能哭。」

幾個貼身宮人七嘴八舌一番勸慰,才擁著景王妃一起去裡間洗漱臉上花了的妝。

東三院是三處單獨的院子,距離並不遠,呈平行線狀。

景王每隔十日來長春院看王妃已經不是什麼稀奇事兒了,其他幾處院子裡景王其他的姬妾自是清楚,甚至每到這天榮喜院和寒香院都會有下面服侍的宮人在外盯梢。

這不,景王剛出了長春院就在巷道上偶遇喬側妃了。

喬側妃今年二十左右,生得明眸皓齒,美麗非常。身著一襲蝶戀花杭綢衣裙,更顯得體態婀娜甚是妖嬈。

見景王走來,立即盈盈一拜,「妾身見過殿下。」

喬側妃行禮的姿勢很是優美,從下至上遞過去的眼神兒也很美麗。無奈俏媚眼拋給了瞎子看,景王的腳步頓都沒頓一下,便繞過她遠離而去。

等景王走了之後,喬側妃才直身而起,望著景王遠去的背影,忿忿的跺了跺腳。

身後傳來一陣輕笑,是景王另兩名姬妾,嬌夫人與容夫人。

「姐姐真是殷勤,可惜咱們殿下似乎看不進眼裡哦。」嬌夫人玉嬌如是說道。邊說著還邊捂嘴輕笑,生怕人不知道她在嘲笑喬側妃了似的。

喬側妃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總比有些人強,光掛了個名頭,殿下連招幸都沒有招幸過。」

她身邊的貼身宮人蝶兒自是捧自己主子場的捂嘴笑了兩聲,頓時把玉嬌和玉容笑得臉色發黑。

也不怪喬側妃如是說。

玉嬌和玉容本是宮中的宮人,長相貌美。景王前往封地臨行之前,被當今熙帝賞賜下來給兒子當姬妾的,估計也是知道自己做的有點太過明顯,前面兒子剛行加冠之禮被冊封景王,後面自己就下詔讓其趕緊離京前往藩地,也算是欲蓋彌彰有些補償的意思。

不過景王素來老實本分,既然是父皇賞賜下來的,自是給了一個夫人名分放在後院之中。至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