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丘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輕咳一聲,「要不你去山河書院教書,和三元公周世安作伴,挺好玩的。」
「老夫再想想。」
「想什麼想啊!已經一個月,我估摸著陛下的耐心快用完了,你要是再不行動,陛下就會逼著你辭官。屆時,你們君臣二人的情分,可就蕩然無存。沒了情分,陛下也不會照顧你的兒孫。」
陸大人被任丘說得煩躁不安,「你確定陛下是在等我主動請辭,而不是別人。」
「果然是當局者迷!老陸,你是被矇蔽了雙眼啊!這麼淺顯的事情,往日你一眼就能看透。輪到你自己,你怎麼就看不透了?你總說人不能抱著僥倖心,然而現在的你就是指望著僥倖。」
任丘說話毒舌,卻都是實話。
陸大人受了傷害,「我也行的,我也可以配合陛下開疆拓土的計劃。這些年,我們君臣二人一直配合得很好,還可以繼續配合下去。為什麼就非得讓我辭官。」
哎!
又鑽了牛角尖。
任丘拍拍他的肩膀,「老陸,你年齡到了,是時候退下來給年輕人機會。你是可以配合陛下的計劃,但是你已經沒辦法長時間熬夜,不能長時間留在簽押房處理奏章。你自己想想,你的工作,很多時候是不是都是讓下面的人在做。
下面的人經驗不足,出錯難免。光是今年內,中書省出了多少次差錯,你算過嗎?不是陛下無情,而是你已經不適合留在這個位置上。到書院來吧,環境清幽,天天和年輕人混在一起,你也會變得年輕。你看三元公和周世安,越活越年輕。那兩個老東西,怕是能活到八十歲。你爭取爭取,超過他們,活到九十歲。」
陸大人被逗笑了。
緊接著臉色一垮,「你真的認為老夫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中書省?」
任丘斟酌著說道,「換個守成之君,事情少,別說六十,就算是八十歲,也可以留在中書省發光發熱。可咱們陛下,是個狂人,年年都不消停。數一數這些年的大事情,打仗,開疆拓土,海外計劃,土地律法,西北,草原……一樁樁一件件,比開國皇帝還要忙,野心比開國皇帝都大。
這些年多少人倒了下去,多少人被皇帝氣得差點猝死?陛下在位一天,中書令的位置,就得留給年輕力壯的人來擔任。
楊季是合適的人,他有強健的身體,有充沛的體力,有靈活的頭腦,有圓滑的手段,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配合皇帝的一些列計劃。
他去過西涼,到過海外,打過北榮西涼海外蠻夷,當過江南大都督,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這個天下。你說他不當中書令,誰比他更有資格出任中書令一職?」
陸大人抽離感情,客觀地想了想,「你說的對,其實他比老夫更適合擔任中書令。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這個天下,從北到南,從東到西,他都去過,打過,認真經營過。難怪陛下會將選擇在這個時候將他調回京城。」
「你想通了?」任丘高興起來。
陸大人苦笑道:「哎!終究還是捨不得!難怪有人會說,做官不僅要做到老,給子孫鋪路。最好能死在任上,心頭舒坦。到死都是官,這輩子也值得了。致仕養老,說起來好聽,實則心頭苦悶無比。好在,如今多了選擇,可以去書院教書。」
任丘哈哈一笑,「老陸,你的想法太狹隘。我告訴你,教書才好玩,比做官都好玩。山河書院,猶如京城的世外桃源,自得其樂,哪個衙門都管不著,爽快得很。等你到了書院,你才會知道其中的樂趣。」
陸大人盯著任丘,看得很認真。
任丘挑眉,「看我做什麼?」
陸大人很遺憾地說道:「其實當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有栽培你的意思,奈何你無心仕途。但凡你肯上進,中書令的位置一定是你的,楊季都得排在你的後面,還要再歷練幾年才有機會。」
任丘哈哈一笑,「謝你看得起我。做官沒意思,我不和楊季爭,也沒他那股拼勁。他比我強,我甘拜下風。」
陸大人連連搖頭,「論機會,你比他多。論才學,你比他強。論關係人脈,你同樣比他強。差的就是那股拼勁。他敢拼,也有本事拼。從西北到江南,再到海外,沒有一股拼勁,是沒辦法一路走下來。
老夫雖不瞭解具體的過程,卻也知道西北苦,海外更苦。他能吃得下這份苦,還能幹出一番成績,這一點他的確比你強。你輸給他不冤。」
「我從來沒想過和楊季比,你可別把我和他牽扯在一起。」
任丘不買賬。
他可不想和楊季結怨。
這樣一個猛人,他的態度是敬而遠之,偶爾佩服。
和楊季打交道?
想都不要想。
兩個人追求的東西都不一樣,還是遠觀為好。以免破壞彼此在對方心目中的美好印象。
陸大人拿任丘沒辦法。
只能說人各有志。
陸大人縱然不甘,縱然不願,縱然不捨,他還是主動上表請辭。
皇帝劉詔照著規矩,駁回了他的請辭。
陸大人繼續上表請辭。
君臣二人上演了一齣三辭官三挽留的固定大戲。
到了最後一次,皇帝劉詔一臉痛心,點頭同意陸大人辭官。
「朕失肱骨!」
結果第二天,就開始高高興興提名楊季擔任中書令。
陸大人想吐血!
陛下,演戲的時候好歹演得真誠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