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陪葬

「真是難得,你還記得本宮。」裴太后語氣不善。

無望面色平靜,一派高僧風範,「施主並不需要貧僧唸經祈福。」

這是一句陳述句。

對方若是需要念經祈福,就不是這個態度。

裴太后席地而坐。

她已經習慣了軟塌,席地而坐,令她的膝蓋大腿小腿,全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但是她忍得住。

她直言不諱,「你回來數天,可曾去看望湖陽?」

無望不為所動,默唸經文。

裴太后冷冷一笑,呵斥道:「湖陽因你而死,你就沒有絲毫愧疚?佛家說普度眾生,慈悲為懷,你的慈悲心腸呢?有人為你而死,你怎麼有臉坐在這裡裝高僧?」

無望微微抬頭,乾瘦的臉頰略顯悽苦,「太后娘娘是在替湖陽公主討還公道嗎?」

「本宮就想知道,湖陽因你而死,你有什麼可說的?你們之間,雖世俗不容,然而湖陽對你一片真心,幾十年未曾改變。知不知道,湖陽那樣的人的真心,有多麼寶貴?」裴太后厲聲控訴。

「貧僧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湖陽為了見你一面,才會選擇絕食這種極端的手段。她本來身體好好的,因為絕食壞了身體,才會早早離世。本宮說你害死了湖陽,這話沒錯吧!」

裴太后咄咄逼人,態度強硬。

無望始終一臉平靜,唯有眉頭輕輕抽動了兩下。

他輕聲說道:「湖陽性子極端,採取絕食不可取。」

裴太后怒氣衝衝,「人都死了,說什麼不可取,有何意義。你這禿驢,真是鐵石心腸。就憑你做的事情,你有什麼資格做高僧?依著本宮看,你也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淫僧。」

面對如此羞辱,無望並沒有動怒。

「高僧與否,都是虛名。太后娘娘為湖陽打抱不平,著實令貧僧意外。同時又替湖陽感到高興,總歸還是有人關心她的。」

裴太后呵呵冷笑,「你是不是在想,本宮同湖陽向來不和,時常發生爭執。她死了,而且還是以那樣極端的方式結束了性命,本宮只會幸災樂禍?」

無望微微搖頭,「貧僧什麼都沒想。」

裴太后嗤笑一聲,「收起你的假惺惺!別人當你是高僧,本宮當你是畜生,是殺人兇手。本宮是人,是有喜怒哀樂的人。本宮不像你鐵石心腸,湖陽絕食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見你一面。你呢,明知湖陽性命危在旦夕,卻不肯回京見她最後一面,讓她死不瞑目。你可真狠啊!

恐怕你內心早就盼著湖陽去死吧,畢竟她活著一天,對你的高僧名聲就存在著致命的威脅。你們男人全都是一個樣子,自私自利,為了名聲權利,一切都可以犧牲。」

無望沉默,就像是一種預設,更像是示威。

裴太后怒極攻心,「無望,你就沒話同本宮說嗎?」

無望看著裴太后,「說與不說,與太后而言,有區別嗎?太后已經定了貧僧的罪,貧僧無論說什麼,都像是一種狡辯。」

裴太后嗤笑一聲,「本宮問你,湖陽離世,你高興嗎?」

無望微蹙眉頭,二人談話良久,這是無望第一次做出如此明顯的表情。

他顯然是不高興的,然而他依舊保持著平靜的語氣,說道:「生老病死,皆是苦,何來高興。」

裴太后又問道:「湖陽對你的一番情意,為了見你,甚至不惜絕食,你就沒點想法?」

無望微微垂首,說道:「貧僧同湖陽公主之間的種種,已經是過往雲煙。多年以前,貧僧就已經同湖陽公主說清楚了一切,她也答應了。只是沒想到,她心中會有執念。」

「她是人,她當然有執念。臨死之前,她唯一惦記的人就是你。而你,人們口中的得道高僧,是你害死了她。本宮在世上最後一個能談心的人,被你害死了。」

裴太后怒氣衝衝,若非身份限制著她,她真想一棍子砸死對方。

無望似乎不太理解裴太后的激動心情。

裴太后卻越來越憤怒。

「本宮以前很滿足,丈夫是皇帝,兒子又是皇帝,本宮是世上最尊貴的女人。湖陽雖然說話不中聽,卻是唯一一個敢在本宮面前說真話,願意和本宮說真話的人。本宮嘴上說著討厭她,其實很稀罕她進宮陪著本宮說話。」

「就算她不肯進宮,只要知道她在公主府過得瀟瀟灑灑,本宮就覺著這日子有意思。尤其是當她折騰出新名堂,或是又養了幾個新的面首的時候,本宮能多吃一碗飯。」

「這樣的日子,本來可以長長久久,一直到本宮死去的那一天。就是因為你,因為你這個禿驢蠱惑了湖陽,湖陽才會愚蠢地跑去絕食,只為了讓你能回京城見她一面。她那麼大年紀,哪裡受得住絕食的摧殘,身體很快就垮掉了。可是就算死,她也沒能心願得償。」

「無望,你是本宮的仇人,是殺害湖陽的罪魁禍首。本宮讓陛下召你回來,顯然你已經猜到並不是為了唸經祈福。而是為了讓你給湖陽陪葬。」

「你必須給湖陽陪葬!你一日不死,本宮一日不安。你一日不死,湖陽一日得不到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