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若是肯將要求降低一點點,我一定可以招滿學生。」
軍事學院招生辦負責人姓宋,叫宋鐵。拐著彎勉勉強強能和柱國公府扯上一點親戚關係。
他很委屈。
一個大老爺們,被罵得狗血淋頭,身與心都遭受到了嚴重的摧殘。
故而當柱國公叫他「滾」的時候,他忍不住給自己辯解了一句。
柱國公氣壞了,「放你孃的狗屁!身體健康,體能過關,這要求高嗎?這不就是當兵的基本要求嗎?」
宋鐵小心翼翼地補充提醒,「還有識字兩百。」
「識字兩百有什麼難的?你告訴老夫,識字兩百這也叫要求?」
柱國公一腳踢翻小杌凳。
小杌凳哭唧唧:我招誰惹誰了,為什麼每個人都踢翻我。
宋鐵硬著頭皮說道:「大部分百姓都不識字。那些下苦力的漢子,體能都過關,如果只有體能一項要求,別說一百,三百三千都能招滿。可是一旦加上識字兩百的要求,別說三千漢子,就是三十個都招不到。識字達到兩百,至少也上過幾天私塾,要麼幹著輕省的活,要麼體能不過關。」
「你這是藉口!榆木腦袋!」
柱國公眼睛彷彿是在噴火,對宋鐵極為不滿。
嘿,那幫讀書人,鬼點子一個接一個。
怎麼自己身邊的人,特麼的全都是直腸子,腦子都不懂的拐彎。
柱國公氣的腦子打架,揮舞著手臂,「滾滾滾!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在半個月內把人招滿。人招不到,老夫不聽任何理由,屆時只管找你算賬。」
宋鐵哇的一聲,沒哭出來。
不敢哭!
太丟人!
他離開簽押房,召集手下人,想辦法招人啊。
學子進入軍事學院讀書,要查祖宗三代,做檔案。
所以沒辦法作假,不能將正在服兵役的人拉過來充數。
要求從民間招收學生,就必須從民間招收。
幾個臭皮匠,也沒能頂上一個諸葛亮。光是識字兩百,就將他們給難住了。
宋鐵耷拉著頭,走出辦公樓。
路上遇見顧珙。
顧珙剛從校場回來,一身的臭汗。
兩人打了個招呼。
本來已經錯身而過,宋鐵突然想到顧家是有讀書人的,想來應該有很多主意。
「顧兄,等一等。」
「宋兄何事指教?」
宋鐵扭捏了一下,將自己的困難說了,「……一百個人體能過關的人不難,不用一天時間我就能拉過來。關鍵是還得識字兩百,這可把我難住了。顧兄可有辦法?」
顧珙看著對方,眼神就像是在看智障。
宋鐵一臉懵逼,「顧兄幹什麼這麼看我?」
顧珙輕咳兩聲,「宋兄識字嗎?」
宋鐵連連點頭,「我識字啊!」
「宋兄當年識字的時候,兩百個字花了多少時間?」
宋鐵抓抓頭,「大約半年到一年吧。好多年前的事情不記得了。」
噗!
顧珙不忍直視。
難怪宋鐵沒想到辦法,原來他是個學渣啊!
學渣思維,當然搞不定這件事。
顧珙照顧對方的面子,含蓄地提醒,「宋兄應該知道,有人半個月就能學會兩百個字吧。」
「半個月認識兩百個字?不可能!」學渣宋鐵想都沒想,矢口否認。
都是糙老爺們,腦袋瓜子有那麼靈,哪需要當兵。直接就去隔壁知行書院讀書。
顧珙咳咳兩聲,說道:「想去隔壁知行書院讀書,不光要識字,還要能寫文章。另外,半個月認識兩百字,等於一天只需要認識十四個字左右,沒宋兄想的那麼難。真正會讀書的人,認識兩百個字,也就是兩三天的功夫。不瞞宋兄,我小的時候,半個月認識了兩百個字,被家父斥為蠢笨,不適合讀書。」
這一回換做宋鐵一臉受了刺激地模樣。
「半個月認識兩百字,被斥為蠢笨?那我半年認識兩百字算什麼?」
「嗯……在我們顧家,大概只配去莊子上幹活吧。」
「你你你……」
宋鐵指著顧珙,說了無數個你,都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特麼的太欺負人,不帶這麼刺激人的。
顧珙繼續打擊他,讓他認清讀書人的世界,「家父身邊的管事,小廝,都要求能寫能算,看得懂策論。家兄身邊的小廝,不僅要能寫能算,還要求看得懂公文。就連嫂嫂身邊的丫鬟,也都必須會寫會算。至於皇后娘娘身邊的人,考個秀才舉人,想來不在話下。」
這天沒法聊了。
宋鐵活了三十幾年,今天,他的人生觀世界觀,遭受了顛覆性的打擊。
他以為讀書很難,能識字就很了不起。
好吧,這也不算錯,廣大平民百姓的確是這個情況。
但是這樣的認知,不能套用在勳貴世家。
比如孫家,考個狀元都不帶稀罕的。
看大門的管事,都能寫一手錦繡文章。
氣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