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紮根幾十年上百年甚至幾百年的世家怎麼來的,那些私開礦產的地方豪族怎麼來的?就是從進士官老爺演化而來。在大周,做官的就沒有一個是窮人。連周世安那種自絕於家族,甘願守著清貧,做了官,還不是三天兩頭有人往他房裡送東西。窮嗎?他可能是沒多少錢,可他的吃穿用度從來都沒缺過。」
常恩冷汗津津,「老奴見識淺薄,請娘娘恕罪。」
「你沒錯。」顧玖輕聲說道:「朝中的確有一些清貧官員,不過這個數量十分稀少罕見。而且本宮要查的是衙門的賬務,並不是要清算官員貪汙受賄。」
常恩有些懵逼,「娘娘的意思是,只要官員不朝衙門庫房伸手,別的都不管嗎?」
顧玖撒著魚食,「暫時也管不了。當然,要是太過分,金吾衛也不是擺設。」
說完,她看著常恩,「常公公敢擔起這份重擔嗎?這可是得罪人的活,得六親不認,只認錢只認賬目。」
常恩壓力山大,苦笑連連。
「事到如今,老奴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他都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打算,顯然是沒了退路,除非死。
顧玖笑了起來,「你要是不答應,就只能把你派往海外,亦或是西北荒漠。」
常恩臉色一白,苦笑道:「老奴快被嚇死了。」
顧玖輕聲一笑,「這點小事哪能嚇住常公公。不瞞你說,陳大昌就在南邊。可惜他老了,已經幹不動了。本宮許他榮養,在江南和京城都替他置辦了產業。不過這老傢伙不服老,說是不能出海,但是可以幫著本宮盯著江南,替楊季打打下手。本宮擔心他倚老賣老壞了楊季的事情,特意讓周苗拖住這個老東西。」
這番話,透露的太多的內幕訊息。
常恩張口結舌,反正是被就震住了。
「陳大昌還活著?」
「常公公以為他死了?」
常恩實話實說:「得有十幾年沒見他,聽說他去了南邊,老奴以為他已經死在了海上,沒想到竟然還活著。周苗竟然也去了南邊?」
顧玖笑了笑,說道:「江南一地,世家豪族樹大根深,牛鬼蛇神遍地走。對付這幫地方豪強,就得用周苗這樣的人。」
攪屎棍對付牛鬼蛇神,是一個好選擇。
比起剛正不阿的官員,周苗他們這種走偏門的人更有辦法。
常恩已經想明白了,「如果咱家拒絕娘娘,是不是就要去南邊同陳大昌那個老鬼作伴?」
「你還沒資格同陳大昌作伴。你若是拒絕本宮,到了南邊,你就會被押送到船上,先到海外歷練數年,同一群流放犯殺人犯戰俘礦奴作伴。」
常恩虛汗直冒。
顧玖衝他笑了笑,「想好了嗎?」
常恩嘆了一聲,「想好了!老奴願意到審計司當差。」
「甚好!從今以後,你就是審計司的大總管。以前的國子監老校舍,將成為審計司的辦公地點。第一個任務,用半個月時間,審查核算寰宇和四海第一季度賬目。第二個任務,配合少府,來一次私礦大清查。」
常恩蹙眉,「私礦清查?這事以前少府辦過,這才過了十幾年,怎麼又要清查?」
上一次為了打擊私鑄錢幣,少府藉著辦採礦證的名義,對大周的礦產進行了一次清查。
效果還不錯,市面上私鑄錢幣的數量逐年減少。
目前市面上,百姓更加認可少府鑄造的錢幣,因為不摻假,足料。
少府只要保證官方錢幣在市場上順暢流通,滿足百姓對錢幣的需求,私錢就無生存之地。
當然這是一種理想狀況。
現實是,私錢一直無法滅絕。
因為私鑄錢幣,即便是按照少府的鑄造工藝,半點不摻假,照樣有錢賺。
只要有錢賺的生意,就一定會有人鋌而走險。
顧玖斟酌了一下,「這一次清查礦產,主要目的是打擊私開鐵礦。本宮要求你們關閉五成的鐵礦。」
常恩大驚失色,「娘娘不可啊!這會引起朝中非議,屆時怕是有不堪言的後果。那些私礦礦主,背後都有靠山,不能輕易動他們。」
「這一次,你們必須動一動那些礦主。」顧玖眼神堅決,「少府,金吾衛,內侍省,將配合審計司查賬。礦產的稅收可不低,十家礦產就有十家偷稅,這是你們的切入點。」
常恩急瘋了,「此事萬萬不可,後果不堪設想。」
顧玖笑了笑,「本宮知道後果很嚴重,所以本宮給你準備了一個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