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個極為聰慧的人,她看透了你,知道你盼著她早點死,是不是?」
「說話!」
顧玖厲聲質問,顧知禮昏頭昏腦,只知道點頭。
「如果她真的不治而亡,你會怎麼做?」顧玖輕聲問道。
顧知禮一臉懵逼,抬起頭眼神渾濁,不明所以。
顧玖指著顧珽,「哥哥能活著長大嗎?」
她又指了指自己,「我能活著長大嗎?」
顧知禮動了動嘴唇,沒作聲。
顧玖循循善誘,「你恨母親,對嗎?她聰明,靈秀,你所有的手段你所有的齷齪心思,在她面前無所遁形。你感到難堪,憤怒,對她不滿,甚至是厭惡。你厭惡她看透了你。別人威脅你找蘇家把柄,你沒有絲毫遲疑,甚至沒想過找大伯父,找祖父,找老侯爺幫忙,一口答應對方要求。你下意識,早就盼著蘇家倒霉落難,對嗎?」
顧知禮連連搖頭,「休要胡說八道。」
顧玖冷冷一笑,「事後,母親查到了真相,她在憤怒中揚言要毀了你。積壓多年的情緒一朝爆發,你想著你能毀了蘇家,當然也能毀了她。與其讓她毀了你,你不如先下手為強。從那個時候,你心裡頭就存了殺妻的想法。」
顧知禮躲避著顧玖的目光,「全都是猜測,全都是假的。我說了,是她一心求死,我只是成全她。」
「她為什麼一心求死,因為都是你逼的。你恨她,你想讓她死。連帶著哥哥和我,都礙了你的眼。如果母親真的是因為下人疏於照顧重病不治而亡,你內心不會有一絲半毫的愧疚,也就意味著我和哥哥恐怕也沒有活著長大的機會。」
「虎毒不食子,你們是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傷害你們。」顧知禮怒吼,滿臉的委屈。
他是被冤枉的。
他沒有這麼壞。
他是個父親啊!
對於他的叫囂,顧玖無動於衷。
她面無表情地說道:「母親心知肚明,她已經無力照顧我和哥哥,蘇家又指望不上。臨死前她要為我和哥哥尋求一個活下去的機會。那就是讓你親手殺了她,利用你的愧疚確保我和哥哥能順利長大。」
顧珽無聲落淚,滿目哀傷。
他問顧玖,「妹妹,你說的是真的嗎?母親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才會一心求死?」
顧玖嘆了一聲,「哥哥回想一下小時候的事情,可能會有線索。」
顧珽先是茫然無措,緊接著面目猙獰。
他跳起來,衝到顧知禮面前,提著對方的衣領,揮舞著拳頭……
這張臉,如此的令人噁心,如此的毒辣。
虎毒不食子,他卻因為殺妻愧疚,才肯容他們兄妹活著。
即便如此,妹妹也差一點死於「下人疏於照顧」。
偏偏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
拳頭停留在半空中,他想殺了這個人,可是他沒辦法揹負弒父的罪惡。
他掙扎,矛盾……
眼神憤怒,仇恨,又痛苦。
「哥哥,放手吧!」顧玖緊握住他的手腕,強行拉開他。
顧珽神色痛苦地跌坐在椅子上,他覺著自己無能,對不起生他護他的母親。
他唾棄自己,深深的唾棄。
顧知禮像是被人抽掉了靈魂,他眼神茫然地問道:「在她眼裡,我會殺了你們,殺了自己的孩子?在她眼裡,我就如此惡毒?」
顧玖冷靜地說道:「你不會殺了我們,你只會冷眼看著我和哥哥被苛待死,意外死,病死……你的態度,決定了我們的生死。母親誘使你殺她,拿命賭你還有一絲絲良心,會有一絲絲愧疚。會在我和哥哥遭遇不幸的時候,站出來稍稍維護我們。」
「如果她重病不治身亡,難道我就沒良心了嗎?」顧知禮一臉困惑。
顧玖譏諷道:「你心頭恨她,恐懼她。她讓你堂堂侯府公子顏面盡失,你心裡頭積累著怨氣。只有讓你以為自己終於壓了她一頭,甚至可以決定她的生死,那口怨氣才會發洩出來。怨氣一洩,你才會有一絲絲身為父親的責任感,產生一點點的愧疚感。靠著這點愧疚感,我和哥哥才能活著長大。從始至終,她都看透了你。你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蘇氏真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聰明得讓人心疼。
顧玖心頭難受,眼眶溼潤。
她抬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更不想讓顧知禮看見她脆弱的一面。
「她既然一心一意替你們兄妹著想,為何沒有對身邊的下人透露一個字?」顧知禮滿腹疑問。
顧玖嘴角扯動,「因為她想讓我和哥哥活下去。不對身邊下人透露一個字,我和哥哥就不會知道真相,也就不會對你有怨恨。小孩子難以掩飾情緒,我和哥哥若對你生出恨意,我們就不能活著長大。那些下人,恐怕也會性命不保。我和哥哥那麼小,需要忠心的下人照顧。隱瞞真相,就是為了確保我們能得到良好的照顧,順利長大。」
顧知禮突然笑了。
笑過之後,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她看不起我,她自以為是,無論是真話還是假話,她總能一眼看穿。枕邊人能看透自己的一切,而且還悶在心裡頭什麼都不說,一到關鍵時刻就來一句要命的刺激,你們知不知道有多可怕。」
「這不是你殺她的理由。」顧玖冷聲說道。
顧知禮呵呵冷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說我心頭怨氣,我承認,我怨氣很大。可是怨氣不是一日積累起來的,那是成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怨氣。她對我不屑一顧,我又何必在意她。她情願和那些蠢婦說說笑笑,也不肯給我一個笑臉。我是她男人啊,堂堂侯府公子,可她對我什麼態度。她仗著生下嫡長子有恃無恐,那我偏不讓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