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父皇親口說他不如劉詔,他只覺一切都完了,註定了。
渾身難受得恨不得就此死掉。
文德帝一把掐住他的人中,「瞧你這點出息。承認自己不如劉詔,就這麼難嗎?這點氣性還想爭,你拿什麼爭。」
劉議哭得淚眼滂沱,眼淚就跟水龍頭被開啟了似得,滾滾落下。
他大口喘著氣,他舌頭滾動,他要說話,他一定要說話。
「啊……」
他終於發出了聲音。
失語症不治而愈。
「父皇,兒臣不甘心!」
文德帝拍拍他的肩膀,「你從小就嬌氣,一大把年紀還這樣子。」
「兒臣不是嬌氣,兒臣是心有不甘。在衙門當差這些年,兒臣兢兢業業,一日不敢懈怠,自問對得起朝臣的期待。兒臣哪裡不如他?」
文德帝笑了起來,「你做到了身為臣子的本分,這一點很好。那你知道做皇帝需要哪些能力嗎?」
劉議急切地說道:「兒臣可以學。」
文德帝搖頭,「做皇帝最重要的是大局觀。這樣吧,朕問你,接下來要如何經略西部?魯侯顯然已成朝廷心腹大患,該如何解決此事?」
劉議愣在當場,明顯有些慌亂,「兒臣沒想那麼多。但是給兒臣幾日時間,兒臣一定會有答案。」
「時間會等你嗎?朕身體不好,人人都看得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如果是你繼承大統,你登基後面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處理西北問題,如何壓制魯侯。你怎麼做?你總不能說我沒想好,一推再推吧。」
「朝臣們……」
文德帝打斷劉議的話,「你是君,不能凡事都聽臣子的話。你心裡頭首先得有一杆秤,然後根據需要採取朝臣們的部分建議。若是事事聽從臣子建言,你必將被臣子牽著鼻子走。朝堂遲早會出奸臣。甚至魯侯一事,可能永遠都解決不了。他有足夠的錢財,完全可以收買朝中臣子為他說話。你分得清誰忠誰奸嗎?因為每個臣子說的話都有道理。」
劉議下意識嚥了一口唾沫,「兒臣……」
文德帝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朕說,首先你心頭得有一杆秤,你才能衡量誰忠誰奸。」
劉議急切地問道:「難道他就有經略西北的策略?就有辦法對付魯侯?」
文德帝點頭,「關於西北,關於魯侯,劉詔已經上了條陳,十分大膽,但是未來可期。朕看好他的計劃。」
劉議臉色灰白,「他,他常年在西北,在西北問題上他的確比我有優勢。」
「嬌嬌之氣!」文德帝一句話堵死了劉議。
劉議大哭出聲,「兒臣不是嬌氣,兒臣就是委屈。」
文德帝笑了起來,「就憑你一句委屈,你已經輸了。不用比,朕就知道結果。好好養病,想開一點。你們是親兄弟,將來他用得著你。」
「兒臣不稀罕!」
「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該為你的子孫後代著想,任性只會讓你碰得頭破血流。」
劉議沉默。
文德帝再次說道:「這是朕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單純以父親的身份叮囑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文德帝起身離去。
劉議嚎啕大哭。
他想叫住父皇,叫他別走。
多少年了,他第一次體會到父愛,他捨不得。
可是最終,他也沒能叫出聲。
裴皇后站在院落裡等候,見文德帝出來,急切地迎上去,「陛下,老四沒事吧。」
文德帝冷笑一聲,「少寵著他,他就沒事。」
裴皇后一臉不高興,「我寵自己的兒子也有錯。」
「你要是不在乎他的將來,你儘管寵。」
說罷,文德帝拂袖離去。
裴皇后急得跺腳。
想追上文德帝,又放心不下劉議。
最後還是選擇了劉議。
裴皇后衝進屋裡,忙安慰劉議,「老四,你別多想。有什麼事,你說出來,母后替你想辦法。」
劉議呆愣愣的,望著房頂,一言不發。
裴皇后嚇壞了,「太醫,太醫……」
「別叫太醫,兒臣沒事。」
「你能說話了?」裴皇后喜極而泣。
劉議面無表情地說道:「兒子想休息,母后能否……」
裴皇后擦掉眼淚,「你好好休息,本宮找你父皇去。」
「隨便吧。」
他太累了,連在意的力氣都沒有。
裴皇后興沖沖去找文德帝,卻被告知陛下身體疲憊,已經歇下。
碰了一鼻子灰,裴皇后沒放棄。
她命人將劉詔請來。
「你得幫幫老四。」裴皇后開門見山,沒有商量的餘地。
劉詔直言問道:「怎麼幫?」
裴皇后板著臉說道:「幫老四在陛下跟前求情。」
劉詔裝傻,「老四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清楚,怎麼求情。」
「本宮不管,你就是要替老四求情。老四不死不活的躺著床上,你忍心嗎?」裴皇后說著就哭了出來。
劉詔一臉無辜,「我連四弟都沒見到,哪有忍心不忍心。」
「那你現在去見他,你看看他多可憐。」
劉詔偷偷翻了個白眼,「行!兒子現在就去見他。」
至於求情一事,直接忽略了。
裴皇后也沒發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