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燕王劉易自嘲一笑,「我還有資格出去嗎?我是罪人,下半輩子只配在這四方小院裡生活。」
這處小院,他住了十年。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很多時候,他都是靠數著牆頭的磚瓦數量,熬過了漫長的歲月。
文德帝說道:「京城這兩年多了一些新東西,比如報紙。」
「聽說了。」
「朕許你看報紙。」
廢燕王劉易不敢置信,「你同意我看報紙?」
「朕認為《大周生活秀》是不錯的調劑品,很適合你。」
「是嗎?」廢燕王似笑非笑。
文德帝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又說道:「你想看什麼書,可以開個書單,下面的人會把書給你送來。」
廢燕王嘴唇抖了抖。
「你想寫什麼,或是有什麼話想和朕說又不方便說,可以寫下來,交給這裡的侍衛頭領。他會轉交給朕。」
廢燕王劉易搖搖頭,「我對你沒什麼話可說。」
文德帝蹙眉。
「你該知道,同朕唱反調不會有好處。朕體諒你的難處,也希望你能珍惜朕給你的機會。」
廢燕王劉易笑了起來,「我聽說你還沒有立下儲君。」
文德帝明顯不悅,「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不怕出意外嗎?」廢燕王繼續問道。他根本不在意文德帝的態度。
文德帝呵呵一笑,「你到底想說什麼?」
廢燕王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重沓覆轍。還有過猶不及。你對皇子們,似乎太吝嗇了些。」
「看來有人同你說了不少關於朕的事情。把你圈禁在這裡,也圈不住你的訊息來源。罷了,看來你根本不需要出去。你就繼續住在這裡,好好反省吧。報紙也不用看了。」
說完,文德帝拂袖離去。
廢燕王低頭一笑,嘀咕了一句,「一如既往的小氣。」
「你說什麼?」
文德帝猛地回頭,像一頭憤怒的怪獸。
廢燕王大大方方地承認,「我說你一如既往的小氣,又愛耍無賴。答應的事情,轉眼就反悔。」
文德帝氣笑了。
「你是在對朕用激將法嗎?朕告訴你,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又自負,被趙王當槍使喚,還自鳴得意。你落到今日下場,都是你咎由自取。你這人,從不吸取教訓。朕給你好臉色,你還不領情。你活該被關在這裡。」
文德帝像小孩子一樣,怒火中燒,將廢燕王從頭到腳都罵了一頓。
表現得好激動。
廢燕王自得一笑,「我的確又蠢又自負。你還特意跑來看望我,豈不是更蠢更自負。」
「別自作多情,誰說朕特意跑來看你。朕是怕你死在這裡,順路過來看看。」
兩個人像小孩子吵架。
尤其是文德帝,彆扭得很。
廢燕王翻了個白眼,起身,回屋。
「你走吧,別來了,我也懶得見你。記得把那個什麼《大周生活秀》按期送來。好走,不送。」
廢燕王揮揮手,進屋,關門。
房門發出砰得一聲響動,震得耳膜發痛。
文德帝氣得半死,就差抄起鞋子往門上扔。
常恩來到文德帝身邊,悄聲問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帶人將他拖出來。」
「多事!」
文德帝呵斥常恩,會不會辦事?朕有那麼小氣嗎?
常恩內心默默吐槽:陛下是一如既往的小氣吝嗇,又愛記仇。
明明心頭很在意,還故意裝大度。
裝吧,裝吧。
難受的還是自己。
文德帝皺起眉頭,盯著緊閉的大門。
他在思索,衝進去,將廢燕王劉易暴揍一頓的勝率是多少?
廢燕王的確蠢,可他是眾多兄弟中,武藝最強悍的人,還曾上陣殺敵。正兒八經經歷過戰爭洗禮。
沒這本事,當初趙王也不會費盡心機拉攏他。
文德帝伸出手,仔細看了看養尊處優的手指。
單挑,他恐怕打不贏廢燕王。
也就是說,他要是衝進去暴揍廢燕王,毫無勝算。
廢燕王那個蠢貨,絕不會因為他是皇帝就讓著他。
可是就這麼離開,不甘心啊。
明明應該他來甩門,讓廢燕王看他的臉色。結果竟然讓廢燕王搶先一步。
氣不過的文德帝,做了一件很詭異的事情。
他重新回到桌邊,抄起茶杯,怒道:「放肆!」
茶杯脫手,重重的砸在房門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動。
房門開啟,廢燕王走出來,看了眼地面,又看了看慘遭打砸的房門。
他盯著文德帝,「你竟然還沒走?」
文德帝呵呵冷笑。
雙手背在背後,帝王威嚴展露,「朕為何要走?」
「留在這裡多沒趣。難不成你吃膩了皇宮裡的山珍海味,想來嚐嚐犯人餐?」
「朕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
廢燕王眼角抽抽。
竟然讓這個蠢貨做了皇帝,老天爺沒長眼角嗎?
成功看到廢燕王變臉,文德帝很有成就感。
「朕不計較你的無禮和愚蠢。《大周生活秀》也會準時給你送來。但是每過十天,你得給朕寫一篇心得體會,讓朕知道你誠心悔過。」
神經病!
父皇啊,你眼瞎了嗎?你怎麼讓這個神經病繼承了皇位?
廢燕王很心疼。
因為先帝眼瘸,選了這麼一個貨色做皇帝,感到心累。
他哼哼兩聲,「草民恭送陛下。」
滾吧,滾吧!
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個蠢貨。
為了送走你,我犧牲多大,都自稱草民。
特麼的,老子就算是庶民,那也是先帝的兒子,是正經宗室。
文德帝終於心滿意足,神清氣爽。
他還擺手,對廢燕王說道:「不必多禮。」
廢燕王差點沒氣到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