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玖點點頭,「來之前我已經瞭解過。周先生不用辭官,每月抽兩天到書院上一堂課也行。」
「山河書院是多缺先生,竟然如此稀罕我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糟老頭子。」周世安既是調侃山河書院,也是調侃他自己。
顧玖坦然自若地說道:「山河書院有很多很好的先生,每一位先生都有自己獨特的教學風格,深得學子們喜愛。
山河書院從辦學之初,定下的風格就是百花齊放,相容幷蓄。我們接納任何不同的想法,接納各種不同特質的人。目前書院還缺少一位不合時宜狂放不羈的教書先生,周先生可願填補這個空白?」
「哈哈……」
周世安放聲大笑,「老夫不知道鎮國侯同你說了什麼。老夫要說的是,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什麼狂放不羈不合時宜都是過去,夫人還是去找年輕人吧。大把的年輕人,能滿足夫人的要求。」
顧玖含笑說道:「狂放不羈的年輕人很多,奈何沒有一位擁有周先生的學識和才華。」
「周某也就是個窮讀書的,日子雖然清貧,然而周某安貧樂道,滿足現狀。」
「一年一千二百兩,外加獨棟二層小樓,有專人伺候生活起居。並且幫著出版文集書冊,潤筆費從優。可自行編輯教材,出題考察學生。」
談話談到這個程度,顧玖放棄周旋,直接開出條件。
周世安明顯愣住。
顧玖繼續說道:「周先生若是考慮清楚,可直接上山河書院教務處報道。山河書院敞開大門隨時歡迎周先生。」
說完,顧玖起身,坐上馬車離去。
「誒,誒,酒菜錢結了嗎?我可沒錢。」
周世安突然出聲叫住已經開動的馬車。
顧玖哭笑不得,她伸出頭,笑道:「賬已經結了,周先生儘管享用。」
周世安一臉如釋重負。
顧玖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關上車窗,馬車再次啟動,噠噠噠,離開了陋巷。
馬車搖搖晃晃,丫鬟阿晴問道:「周先生會答應到山河書院教書嗎?」
「只有五成把握。」
顧玖輕輕把玩手腕上的玉鐲,「很遺憾,我在他眼中沒有看到慾望。無欲則剛的人,本夫人也不知該如何打動他。只能以最大的誠意,開出最優惠的條件,盡人事聽天命。」
「竟然還有夫人打動不了的人,那得多頑固。」阿晴笑著調侃。
顧玖笑道:「無欲則剛,本夫人也沒辦法啊。」
……
「七老爺……」
「滾!」
小廝口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世安打斷。
小廝很尷尬地站在門口,地上放著糧油,衣服鞋襪。
小廝也是奉主家的吩咐,前來送東西。東西送不出去,他不好交差啊。
周世安冷冷一笑,「東西全都拿回去,老夫不會要。老夫早就和楚州周家斷得一乾二淨,告訴周家人,別白費功夫。老夫就算餓死,也不會吃周家一粒米。」
「可是周家一直視七老爺為自己人,七老爺不看僧面看佛面,一點心意,好歹……」
「叫你滾,聽不懂嗎?」周世安原本渾濁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不想死就滾。」
小廝在周世安眼中看見了殺意,腿一哆嗦,差點跌倒在地上,原地給周世安跪下。
小廝戰戰兢兢地說道:「月底了,七老爺快斷糧了吧。這些糧油米麵……」
「老夫餓不死。」
周世安甩了甩手中打包的酒菜,「老夫有吃有喝,回去告訴他們,別白費功夫。」
說完,一腳踢翻地面上的糧油米麵。
「全都拿走。再敢騷擾老夫,老夫不會客氣。」
砰!
周世安將大門重重關上,將小廝阻隔在門外。
小廝沒法,只能帶著糧油米麵離開。
周世安獨斟獨飲,唱著小曲,十分愜意。
可惜他的愜意時光很短暫,很快就被人打斷。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敲門,敲得咚咚咚作響。
「七叔,你開門。我是小六子啊!」
周世安怒火中燒,抄起一根棍子,掄起胳膊,將棍子一把扔出牆外。
哐!
命中目標。
世界終於安靜!
然而他很清楚,等到下個月,類似的情況還會再次發生。
楚州周氏,最大的優點,就是耐心好。
一件事,別說堅持三五年,就算堅持個十年二十年,也不在話下。
周世安猛地灌了一口酒。
這地方沒法住了!
他得換個地方。
奈何囊中羞澀。
呵呵!
打蛇打七寸。
當年在破廟振振有詞的小姑娘,如今長大了,越發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