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傢俱,賣不進豪門顯貴家中,正適合京城底層小民。
「這些傢俱真小巧。」隨從悄聲嘀咕。
師爺說道:「那是因為房子尺寸小,就些小尺寸的傢俱就正合適。」
傢俱很便宜,便宜地超乎戶部尚書的想象。
他悄聲問師爺,「這賣場也是詔夫人的?價錢如此低廉,能有錢賺嗎?」
師爺點點頭,「有錢賺。因為是成批次打造傢俱,傢俱的成本被壓到極低。下官還聽說,詔夫人結識了一位北邊來的木材商人。
木材商人拿著‘皇家專供’的牌子,隔幾個月就要往工部送一批木料,順便就給詔夫人的四海商行送來大批廉價木材,省了不少運費。」
戶部尚書瞭然。
難怪同樣的生意,別人不能賺錢,唯有顧玖能賺錢,花樣實在是太多了。
一行人繼續在集市上閒逛,戶部尚書大人還買了一包松子來吃。
一家二手成衣店,開在集市街尾,門面不大,也談不上裝潢。可是這裡卻人進人出。
進去的人一身單薄,等出來後,就穿著厚實的棉服,明顯是經過洗洗補補的舊棉服。
「咦?莫非這家棉服店的棉服,就是從兵部換來的?」
「好像是。」師爺也不太肯定。
顧玖從兵部拿了兩萬套棉服的訂單,這事瞞不住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好奇,也走進店裡面。
陳舊的棉服,就堆在一個大大的木臺上,隨便選,隨便挑。挑中了付錢就可以帶走。
戶部尚書隨意拿起一件棉服,還挺厚實。
面上這層布料已經很舊了,還有一個補丁,不過洗得很乾淨,還能聞到陽光的味道。
內襯裡面留個小口子,方便檢視裡面的棉絮情況。
棉絮都是舊棉絮,沒有作假。不過棉絮顯然經過二次加工,所以顯得又軟又厚實。
「這件你賣不賣?不賣的話給我,這件我穿合適。」
一個個子高高的大漢,盯著戶部尚書手中的棉服,十分眼饞。
別的棉服要麼輕了,要麼短了,總之不合適。
戶部尚書掃了眼大漢,「給你。」
大漢喜笑顏開,「謝了!」
大漢拿著棉服去櫃檯結賬,馬上就將棉服穿在身上,一臉滿足的跑出去,轉眼就進了對面茶樓聽說書。
戶部尚書走出棉服店,也進了對面茶樓,要個二樓雅座。
他盯著棉服店,以半個時辰計算,進進出出的人不下百人,有二十來個人買了棉服離開。
他笑了笑,「一個二手棉服店,也能整出這麼多名堂。」
師爺說道:「詔夫人總能想別人所想。這個二手棉服店,也算是功德,叫那些做不起新棉服的人在冬天也有禦寒的棉服可穿。」
戶部尚書點點頭,「這是真正的為民著想,才能想出這樣的生意。老夫瞧著,這個棉服店只怕賺不了什麼錢。」
「薄利多銷,薄利多銷。」
「做小民生意,正該如此。」
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整個集市的情況,基本被摸清了。接下來就是設縣收稅的問題。
戶部尚書坐上馬車回城,想趕著宮門落鎖之前求見陛下。
結果被告知,「陛下這會正在氣頭上,大人還是明日再來吧。」
「誰惹陛下生氣?莫非是寧王?」
「並非寧王,而是趙王和燕王。」
「什麼?難道趙王燕王此刻正在宮裡?」
「正是!陛下正在見二位王爺,這會怕是正在動怒。大人要談政事,還是明兒一早再來吧。」
「本官知道了。」
戶部尚書滿腦子的疑問。
趙王和燕王罪行確鑿,一直被關在宗正寺。天子怎麼突然想到要見這二人?
何不直接下旨奪爵,將宮變一案徹底了結。
……
興慶宮。
天子身體每況愈下,自感時日無多。
雖有不甘,卻也只能接受現實。
想著兩個逆子還沒料理,於是天子下令,將趙王燕王二人押來。
天子先見趙王。
「你可知錯?」
趙王右臂空蕩蕩,他被劉詔砍斷一隻胳膊,一度想要尋短見。
他雖然活了下來,內心卻充滿了仇恨。
他望著床上的天子,「兒臣有什麼錯?兒臣只是做了所有兄弟們都想做的事情而已,何錯之有。」
「逆子!」天子怒斥。
趙王哈哈一笑,「燕王弟說的沒錯,我們這些皇子在你眼裡,從來都是豬狗不如。你對我們,從未有慈父之心,有的只是恨意。
你堂堂天子,恨自己的兒子,恨不得所有兒子都死光才好。既然如此,你大可一開始就賜死我們。何至於拖到現在,拖到每個人心頭都是一腔恨意。你根本就不配做父皇。」
啪!
茶杯砸在趙王額頭上,破了皮,鮮血混著茶水落下來。
趙王低頭陰沉沉一笑,「你打啊,你打死我啊!反正我已經落到這個地步,活著也沒意思。你打死我,我便一了百了。」
空蕩蕩的右手臂,在晃動。
天子眼前發暈,「你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是你咎由自取。」
「哈哈……我咎由自取?明明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把我們所有皇子當做蠱蟲來養,叫我們兄弟自相殘殺,我落到今天全都是拜你這個昏君所賜!」
趙王完全是豁出去了,將壓在心頭多年的恨意,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
「你給朕閉嘴!你這個逆子,殺父弒君,大逆不道,竟然還敢指責朕。朕就不該生下你,朕該一早就溺死你。」
天子氣得一佛昇天二佛出竅,快要被自己的兒子給氣死了。
趙王呵呵冷笑,「你現在賜死我也不遲,反正我也不想活。我唯一不甘心的是,那天沒能親自動手殺你。我最不服的就是,劉詔本該千刀萬剮,而你卻還留著他。他砍我手臂,他該死。」
「該死的人是你。」天子指著趙王,他怎麼就生出這麼個逆子,死到臨頭還不悔改。
天子指著桌上的瓷瓶,「你母妃吃的就是這瓶毒藥,她死了,你離著死也不遠。你的妻兒,朕全都要賜死。」
趙王掃了眼桌上的瓷瓶,滿不在乎,「隨便賜死。我死了,他們活著也是受罪,不如全都到下面陪著我。」
「你果然心腸狠毒,連自己的妻兒都不肯放過。」
趙王嘲諷一笑,「父皇說錯了。早在決定起兵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全家陪葬的準備。父皇儘管下旨賜死他們,我眉頭都不會眨一下。要是父皇捨不得賜死他們,呵呵,我會看不起你。」
「你就該被千刀萬剮,你根本不配為人。畜生都比你強。」天子怒罵。
趙王臉色一沉,「我就是畜生不如,父皇不是早就知道嗎?何須廢話,毒藥拿來,我這就喝給你看。我若是怕死,我就是畜生養的。」
天子氣得心口發痛,「你,你,你……」
趙王一句畜生養的,將天子也罵了進去。
天子指著趙王,「下旨奪爵,貶為庶人,賜鶴頂紅。朕要看著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