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被黑夜籠罩,絕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陷入黑沉沉的夢鄉。
皇宮中,小黃門帶著一個人,飛奔朝前。
仔細看,那個人四肢被捆綁,無法動彈。
前面打著燈籠的人,領著路來到了興慶宮。對過口令後,才被放進興慶宮。
寢宮內,燈火通明。
天子還沒入睡,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女人。
人帶到,被丟在地毯上。
正是薛貴妃。
薛貴妃哪有當日造反時的囂張,數日折磨,如今她就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嫗。
天子看著她,似乎不敢認。
仔細瞧了瞧,才從蒼老的五官中,看到熟悉的一面。
天子遲疑了一下,說道:「給她鬆綁。」
兩個小黃門上前,替薛貴妃鬆綁。
天子並沒有剝奪她的封號,如今她依舊是薛貴妃,卻是個連階下囚都不如的貴妃娘娘。
貴妃二字,對她是莫大的嘲諷。
一朝得了自由,薛貴妃揉著痠痛的手臂。長久被捆綁,四肢都變得僵硬。
她坐在地上,低著頭,身體不再健康挺拔。此刻,她就是個可憐的老婦人。只不過還配上了一顆蛇蠍心腸。
「你要見朕,現在見到了,為何又不說話?」天子出聲問道,罕見的平靜。
沒有仇恨,沒有激憤,沒有殺戮。
只有平靜。
薛貴妃顯然很意外天子的反應,不由得抬起頭朝他看去。
「呵呵……呵呵……」
薛貴妃發出不太連貫的笑聲。
「你笑什麼?」天子問道。
薛貴妃揉著紅腫的手腕,「我笑我們都老了。」
天子皺眉,「如果你只是想說這個,你可以走了。」
「是你殺了他,對嗎?」
薛貴妃渾濁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匹,猶如當日逼宮造反。一把出鞘的利劍,即便被斬斷了劍刃,依舊擁有著可怕的殺傷力。
寢宮內,自陳大昌以下,全都如臨大敵。
天子裝傻,「你在說誰?」
薛貴妃連連冷笑,「我在問你,是不是你殺了我們的長子?是不是因為他自小聰慧,得文武大臣器重,你就起了嫉妒之心。竟然趁著孩子風寒,下了毒手。」
天子眯起眼睛,「你信崔皇后,卻不肯信朕?」
薛貴妃冷漠一笑,「因為她已經死了,死人不會害我。」
天子嘆息一聲,「那是意外。」
薛貴妃怒斥,「什麼意外?分明是你殺了我的兒子,我的大兒子,最聰明的皇子。你好狠毒的心。到了如今,你還不肯承認嗎?」
天子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如何?他的命是朕給的,朕要他的命,誰敢說不。」
薛貴妃哈哈一笑,「那我要你的命,也是天經地義。」
「你放肆!」天子怒斥。
薛貴妃輕蔑一笑,「功敗垂成,我無話可說。怪只怪老天爺不開眼,竟然容你活到現在。」
天子怒氣升騰,「朕顧念舊情,才容你活到今日。你不要不知好歹。」
薛貴妃面色冷漠,抿著唇,神情嚴肅。
「陛下,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你沒資格同朕談交易。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現在只是階下囚。」
薛貴妃卻笑了起來,眼波流轉,依稀之間還能看見往日的風采。
「陛下就不想知道,柺子案背後的人是誰嗎?不想知道睿真崔皇后到底留下了多少人馬隱藏在暗處嗎?不想知道太子是怎麼死的嗎?」
天子神情劇變,寢宮內氣氛陡然變得令人窒息。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你知道?」
「我雖然不是全都知道,可是我能替陛下指路,正確的路。」
「你想如何?」
「放過趙王,放過薛家。薛家並沒有參與宮變,薛家只是被我無辜牽連。」
天子冷笑一聲,「沒有薛家暗中相助,趙王連京西營一個兵都帶不走。」
「那你要如何?」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朕會酌情處理。」
薛貴妃緩緩搖頭,「除非陛下下旨免了薛家和趙王一家,否則臣妾一個字都不會說。我不妨告訴陛下,這個世上,知道這些秘密的人,唯有臣妾一人。我若是死了,這些秘密,也將被帶到地下,成為擁有解不開的秘密。」
「你在威脅朕?」
「我只是在和陛下談條件。放過薛家和趙王一家,對陛下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至於我,說出所有秘密後,我會自絕於你天下。」
天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要知道,朕有無數辦法逼你開口。」
薛貴妃眉眼微動,「陛下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從我口中掏出一句真話。什麼金吾衛,慎刑司,都可以來一遍。」
「你……」
薛貴妃昂著頭,此刻她氣勢凌人。
就算是階下囚,也要做掌控全域性的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