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說的極是。江淑儀是什麼牌面上的人物,哪裡需要請罪啊。怕不是演戲吧。」
宮女們嘻嘻哈哈,盡情的奚落江淑儀。
她們當中不少人當初還是江淑儀的同伴,一起在甘露宮做宮女當差。
短短幾年,翻轉了又翻轉。
人生際遇,真是說不清楚。
江淑儀抬起頭,「娘娘,臣妾真的知錯了。陛下厭棄了臣妾,臣妾走投無路,只能求到娘娘跟前。求娘娘看在臣妾是從甘露宮出來的人,搭救臣妾一把。」
「本宮可不敢當。你可是江淑儀,陛下心尖尖上的人物。你還是去求你的好姐妹李德妃吧。想來她是很樂意幫助你。」
薛貴妃連連譏笑。
她就說如今的年輕人,一個個都沉不住氣,太著急,遲早會被教訓。真以為得了寵愛,就能高枕無憂嗎?
人生幾十年,陛下身邊的女人走馬燈花換,能得寵幾年啊。就敢在她面前囂張擺臉子。
如今好了,色還沒衰,愛已弛。
不!
江淑儀是徹底失寵了。
失寵的女人,也就比打入冷宮的女人稍微好那麼一點。
說不定還不如打入冷宮的女人。
「求娘娘開恩。臣妾對娘娘是有用的。」
江淑儀很慌亂,不過她沒有退縮。
「臣妾知道許多關於李德妃的事情,娘娘若是要對付李德妃,臣妾能幫忙。」
薛貴妃哈哈一笑,「江淑儀莫要說笑,本宮什麼時候要對付李德妃?本宮同李德妃可是好姐妹。改明兒,本宮就要約她喝茶。」
江淑儀臉色慘白,「臣妾要如何做,娘娘才肯原諒臣妾。」
薛貴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和本宮什麼關係,本宮為何要原諒你?」
江淑儀臉色一僵。
薛貴妃笑道:「說不出來了嗎?那請回吧。本宮要去歇息了。」
說完,薛貴妃作勢起身,就要離開大殿。
江淑儀慌了,這是她唯一的計劃,她不能放棄。
她將自己的臉面狠狠撕下來,丟在地上,高聲喊道:「奴婢是娘娘的一條狗。娘娘叫奴婢叫,奴婢不敢不張嘴。娘娘叫奴婢閉嘴,奴婢不敢叫。娘娘就是奴婢的天,是奴婢的主子。」
薛貴妃又重新坐下來,「嘖嘖嘖!真沒看出來,堂堂江淑儀竟然甘願做奴婢。」
「奴婢自始至終就是娘娘的一條走狗。」江淑儀徹底豁出去了。只要能活下來。
薛貴妃笑了笑,「既然是本宮的走狗,叫兩聲聽聽。」
江淑儀抬頭,眼角餘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嬉笑,嘲諷,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當初她有多風光,多囂張,如今就有多慘痛。
當初飛得那麼高,如今跌下來,所有人都恨不得踩她一腳。
「汪汪……」
她艱難張嘴。
薛貴妃搖搖頭,「剛你們有聽見響聲們?」
「沒有。」
江淑儀慘白著一張臉,「汪汪……」
這一次聲音明顯比之前要大聲。
「江淑儀,你剛叫什麼?本宮怎麼沒聽清楚。」
江淑儀沉住氣,心頭告誡自己,一百步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絕不能在最後功虧一簣。
她豁出去了,以最大的音量,叫道:「汪汪!」
「好!叫的不錯,看賞。」薛貴妃笑了起來。
任你當初如何囂張,如今還不如要跪伏在本宮跟前學狗叫。
在場的宮女們,個個面露鄙夷之色。
都在暗罵江淑儀臭不要臉。為了攀高枝,找靠山,連臉面都不要了。
「謝娘娘賞!」
江淑儀如釋重負。
突破了心理極限,她似乎變得更加堅強。
薛貴妃笑了起來,「你倒是能屈能伸,既做得了淑儀娘娘,又當得了走狗。」
「謝娘娘誇獎。」江淑儀一本正經。
薛貴妃挑眉一笑,「你這樣的人,少見。」
故而她心頭對江淑儀便多了防備。
凡是能屈能伸的人,都是能幹大事的人。
這個江淑儀,不簡單啊。
給她點機會,說不定就能重新爬起來。
不過一個生過鬼胎的女人,想要再次得到陛下的寵愛,是不可能的。
幸虧這樣,薛貴妃才願意給江淑儀一個機會。
如果江淑儀僅僅是難產,生了個死胎,薛貴妃見都不會見她。
薛貴妃輕聲一笑,「跪了這麼久,起來吧。」
「謝謝娘娘。」
江淑儀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膝蓋太多,差一點又重新跪下去。
她雙腿哆嗦,卻堅持著站直了身體。
薛貴妃冷冷一笑。
就算你今日站直了身體,本宮也能將你的脊樑打彎。
「來人,扶著江淑儀下去,給她上點藥。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遵命。」
江淑儀張張嘴,所有想說的話全都嚥下,最後只說出,「謝謝娘娘慈愛。」
她的膝蓋傷了,上藥的時候差點沒痛死她,更別提還要遭受別人的嗤笑和辱罵。
她全都忍了!
她拖著傷腿回到自己的寢宮,周苗早已等候多時。
「怎麼樣?進展順利嗎?」
周苗從宮女手中接過她,扶著她坐下。
江淑儀臉色蒼白,冷汗津津,「跪了快一個時辰,還學了狗叫,總算換取了薛貴妃的原諒。」
「那還不錯。」
「這還叫不錯?」江淑儀怒目而視。
周苗冷冷一笑,「沒有扎針,沒有抽鞭子,沒有動刀子,沒有關水牢,沒有餓你三天三夜。
只是跪了一個時辰,學兩聲狗叫,就取得了原諒,你還想怎樣?
要不要去冷宮走一趟,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宮裡折辱人的手段多了去,別說跪一個時辰,就算跪一天,只要能取得原諒就值得。」
周苗毫不客氣地打破了江淑儀心中編織的網,教她再一次正視現實。
江淑儀一時間難以接受,捂著臉哭了起來。
「行了,別哭了。能有現在的結局已經不錯了。你也可以不服軟,那天無聲無息的死了,你也別怨天尤人。」
「你別說了,道理我都明白。走到今天,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還是會難過,痛苦。」
「這宮裡的人,哪個不難怪不痛苦?」
江淑儀擦乾眼淚,「接下來我們怎辦?」
周苗翻了個白眼,「當然是乖乖聽貴妃娘娘的差遣,她指東,你就別往西。她叫你打人,你就不能手軟。她叫你殺人,你也得握緊刀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江淑儀咬緊牙關,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如果她叫我殺李德妃,我怎麼辦?」
「照殺不誤。至於能不能殺死對方,你可不能保證。」
江淑儀點點頭,「我明白了。只是,難道我要一直靠著薛貴妃?」
「不然呢?」
「詔夫人那裡能想辦法嗎?」
周苗嗤笑一聲,「詔夫人再有能耐,手也伸不到後宮。」
「可是陛下很看重詔夫人。如果詔夫人肯替我在陛下跟前美言幾句……」
「不要做白日夢。外臣不得干涉後宮,更何況她是皇孫妻。以她的身份,她開口替你說話,問題就上升到奪嫡之爭,你懂不懂?到時候你就真的要死了,會被陛下親自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