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人。」
「那就閉上嘴巴,不要說多餘的話。」
「遵命。」
小黃門轉身,急匆匆離去。
陳大昌又沉默了大約這一炷香的時間,才回到正陽殿。
天子正在批閱奏章。
陳大昌沉默地站在天子身邊,以備差遣。
江淑儀發動的訊息,他沒急著告訴天子。
燭火搖曳,直到亥時三刻,天子總算忙完。
陳大昌上前,將案頭的奏章分門別類放好,然後不經意地提起江淑儀發動,恐難產。
天子愣了下,「今日發動?」
「比太醫預測的日期提前了二十來天。」
早產啊!
天子問道:「生了多久?」
「將近四個時辰。」
天子點點頭,「生了告訴朕一聲。」
「老奴遵命。」
後宮,除了雨聲唯有江淑儀的慘叫聲。
穩婆,嬤嬤一起幫著江淑儀生產。
太醫在產房外等候,以防不測。
這一胎生得很艱難。
從白天到晚上,從晚上到凌晨。
當黑色天幕被拉開了一個口子,東邊吐白的時候,後宮終於響起了一聲新生嬰兒啼哭聲。
「啊……」
伴隨著嬰兒啼哭的是穩婆的慘叫聲。
緊接著,那一聲慘叫被人堵在嘴裡,吐不出來。
後宮的嬤嬤看著襁褓中的孩子,「這是鬼胎?」
穩婆嚇得渾身發抖。尤其是隨著孩子雙腿動作,小腿上多出來的那條腿也跟著動作。模樣怪異又恐怖。
不僅如此,孩子面門上有個深色胎記,蓋住了半張臉。
燭火搖曳下,可不就是鬼胎。
「孩子,孩子給本宮。」江淑儀沒有昏過去,她還剩下最後一點力氣。
「淑儀娘娘還是別看了。」
「給本宮!你這個賤婢,連本宮的話也敢違抗。」
嬤嬤板著臉,抱著孩子來到江淑儀面前。
江淑儀眼中散發著溫柔慈愛期待,可是在瞬間,她身體僵直,瞳孔睜大,牙齒咯咯咯作響。
「滾!滾!滾啊!這不是本宮的孩子,快拿走。你們把本宮的孩子拿到哪裡去了?交出本宮的孩子,否則本宮叫你們不得好死……」
話音一落,江淑儀直接昏了過去。
……
天還沒亮,陳大昌已經在寢宮內伺候。
有小黃門悄聲進來,動作遲疑了一下,才來到陳大昌跟前,悄聲稟報。
「當真?」
小黃門點點頭,「千真萬確。江淑儀已經昏過去。」
陳大昌擺擺手,打發了小黃門。
等天子穿戴完畢,他才小聲稟報,「啟稟陛下,江淑儀生了,是個皇子。不過……」
「不過什麼?」
「孩子有些問題,身上多了些東西。」
天子頓住,扭頭看著陳大昌。
陳大昌低眉順眼,站在邊上。
天子什麼話都沒說,直接起身前往後宮。
陳大昌急忙跟上。
後宮某宮殿內,氣氛壓抑緊繃。
直到天子到來,所有人跪在地上,等待最後的審判。
孩子從產房內抱出來,包被攤開,孩子的一切一目瞭然。
天子臉色陰沉沉,一言不發。
陳大昌招來胡太醫,「如何?」
胡太醫心領神會,知道陳大昌是在問孩子的情況。
他搖搖頭,「不太好。本就不足月,又經歷難產,體弱。」
陳大昌瞭然。
該怎麼辦,一切都要等陛下做決定。
天子眼神如刀,刀刀刺在新生嬰兒身上。
「處理掉!」
只有這三個字。
天子說完,轉身離去。
陳大昌留下幾個心腹,處理後續事情,又下了封口令,江淑儀難產,孩子沒了。
……
江淑儀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昏迷前,那個鬼胎。
「孩子,孩子呢?」
「娘娘保重身體。娘娘難產,孩子沒能保住。」
江淑儀目光森然,「誰教你這麼說的?」
宮女跪在地上磕頭請罪,「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早上陛下來看過一眼,命人葬了小皇子。」
「你說什麼?陛下來了,還看見了孩子?」
江淑儀剛生完孩子,臉色本來就蒼白,現在更是血色褪盡,一臉灰白。
「快,快將周苗周公公請來。快去!」
「奴婢這就去。」
江淑儀癱在床上,完了,完了。
一切都被天子知道了,她完了。
她生下鬼胎,天子一定會厭惡她。
她怎麼這麼命苦。
她不甘!她憤怒!
她嘶吼吶喊,卻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
一切都完了。
「娘娘剛生過孩子,怎麼就哭了。坐月子可不能哭,當心眼睛受不住。」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她扭頭一看,就看見了周苗。
她張張嘴,開口就是三個字,「我完了!」
「娘娘在說什麼胡話,你怎麼就完了?雖然難產孩子沒保住,也不至於就完了啊。」
周苗將食盒放在桌上,坐在床邊,望著她。
「不,不是那樣的。」
江淑儀渾身緊繃,牙齒咯咯咯作響。
「不是那樣的,孩子生下來了。生小來的時候還活著。」
周苗心頭一跳,既然孩子生下來還活著,為何宮裡的說法是孩子難產生下來就死了。
江淑儀目光空洞茫然,她機械地說道:「孩子是活的,本宮親眼看見。可他,他是個鬼胎!」
啊?
周苗臉色大變,嚴肅地問道:「果真是鬼胎?」
兩滴眼淚從眼眶裡流出,她閉著眼睛點頭,「我親眼所見,孩子長了一張鬼面,還長了三條腿。」
天啦!
周苗眉頭緊皺,「陛下知道了嗎?」
江淑儀絕望地點頭,「陛下親眼看到,還下令將孩子處理掉。陛下一定是厭了我。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會不會打入冷宮?」
她伸出手,抓住周苗的手腕。
如今在這偌大的皇宮,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周苗。
周苗也是心驚膽戰。
不過他畢竟心大,很快鎮定下來。
「淑儀娘娘,你現在要緊的是坐月子,養好身體。」
「養好身體又有什麼用。陛下再也不會臨幸我。」
江淑儀心如死灰。
「難道娘娘認命了嗎?」
江淑儀痛苦地搖頭,「我當然不認命。可是我能怎麼辦?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辦?」
「坐月子,養身體。這是你唯一也是必須做好的一件事情。一切等坐完月子再說。」
「我還有希望嗎?」
周苗鄭重說道:「事在人為。身體養不好,一切都沒希望。」
江淑儀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