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忠急忙請罪。
天子怒道:「南城門外工地已經停工,流民沒了收入,正是群情激奮,一點就燃的時候。你這時候去抓人,是想激起民變嗎?」
「微臣愚鈍。幸虧陛下點撥,微臣險些鑄成大錯。」
韋忠請罪的時候,還不忘拍馬屁,將天子哄舒服了。
難怪他能做天子身邊第一走狗,為官的確有點本事。
天子哼了一聲,表情比之前和緩了些。
「你抓人查案是把好手,但是說到揣測民心,你還得多學學。」
「微臣謹遵陛下教誨。流民衝擊伯爵府一案,還需要繼續查下去嗎?」
天子將調查報告重重地丟在案頭,「沒人指認,又無切實的證據,查什麼查?你們金吾衛很閒嗎?」
韋忠內心歡笑,面上惶恐,「微臣愚鈍。畢竟是伯爵府,微臣擔心承恩伯不滿調查無果,會到陛下跟前告御狀。」
天子臉色一暗,「朕今兒就給他機會高御狀。朕也想聽聽他有什麼可說。」
……
顧玖拒絕劉詔的陪伴,獨自跟著內侍進宮
到達興慶宮,不出意外,遇到了承恩伯朱辭。
顧玖衝他笑,還給他見禮,「晚輩見過伯爺。伯爺最近可好?」
承恩伯朱辭不假辭色,沒搭理她。
顧玖委屈,對內侍說道:「伯爺是長輩,我不計較。」
承恩伯朱辭聽到這話,大怒,「顧玖,你鼓動流民衝擊伯爵府,你是何居心?一會見了陛下,老夫定要參你一本。」
顧玖眨眨眼,「伯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勸你還是趕緊收回這句話吧。」
「休想!」
「不得喧譁!」
申常侍走出來,「伯爺,詔夫人,二位請進。陛下就在裡面,二位說話當心些,別大聲嚷嚷。」
顧玖福了福身,「多謝申常侍提醒。」
她是做足了禮數,對每個人都是客客氣氣的。
「伯爺先請。」顧玖對承恩含笑地說道。
承恩伯冷哼一聲,率先走進大殿。顧玖緊隨其後。
申常侍看著有趣,心頭想著,這一局承恩伯恐怕會輸。
他吩咐小黃門,「一會承恩伯出來,記得將銀錢退還給他。」
小黃門詫異。
申常侍笑了笑,沒多做解釋。
……
大殿內。
顧玖躬身行禮。
她挺著個肚子,著實沒那麼方便。
天子看她辛苦,於是開恩,「給詔夫人賜坐。」
「多謝陛下。」
承恩伯作為天子的小舅舅,自然也得到了賜坐。
不過他很激動,「陛下,微臣有事稟報。」
「說!」天子言簡意賅。
承恩伯朗聲說道:「啟稟陛下,詔夫人鼓動流民衝擊伯爵府,此舉分明是造反。請陛下下令嚴查此事,治詔夫人死罪!」
天子面色陰冷,朝顧玖掃了眼,「顧玖,你聽到了吧。承恩伯說你造反,你要辯解嗎?」
顧玖躬身點頭,「孫媳婦要辯解。伯爺,你口口聲聲指認我鼓動流民衝擊伯爵府,請問可有人證?可有物證?」
承恩伯很激動,「不是你做的是誰做的?只有你才幹得出如此瘋狂的事情。你分明就是挾私報復。你不忿老夫打壓你,你就採取如此瘋狂的行徑。顧玖,你還不認罪?」
顧玖輕蔑一笑,「認什麼罪?我何罪之有?伯爺張口就說我有罪,既拿不出人證,也拿不出物證,還逼著我認罪。你是大周律法,還是金口玉言?
你說誰有罪,誰就有罪,你比大周律法還厲害。大周律法判誰有罪,好歹還講究個認證物證。你呢,就憑你一張嘴,你鐵口直斷啊!」
「你你你……」
承恩伯怒極,指著顧玖,腦子轉動飛快,拼命地想顧玖的把柄。
卻不料,顧玖搶先一步,「陛下,孫媳婦要狀告承恩伯府朱家。朱家偷稅逃稅,數額巨大,涉及上百萬兩稅款損失。請陛下嚴查。」
「你放肆!」承恩伯大驚失色。
「你閉嘴!」天子指著承恩伯,一聲怒斥。
承恩伯朱辭嚇壞了,臉色慘白。
天子一聽到上百萬兩的稅款損失,果然臉色都變了。
天子最恨什麼?
最恨有人挖大周的牆角。
偷稅逃稅的人在天子眼裡最可恨。
朝堂阻力巨大,不好搞稅務改制。
但不等於有人舉報偷稅逃稅,天子會坐視不管。
天子陰沉沉一張臉,「顧玖,你說朱家偷稅逃稅,可有證據?」
顧玖肯定說道:「有!陛下可傳戶部稅曹,還有繡衣衛左衛徐大人上殿。前些日子雙方聯合查稅,一應證據賬本都在他們手裡。」
天子臉色漆黑,「傳戶部稅曹,徐仙之進宮。」
陳大昌得令,趕緊交代下去。
承恩伯朱辭慌了,「陛下,微臣也要舉報顧玖逃稅偷稅。」
顧玖朝他看去,眼神憐憫,「伯爺不知道吧,我名下的所有產業,從開業第一天一直如數納稅,戶部稅曹有詳細的納稅清單。你沒聽說嗎?」
「不可能!」承恩伯朱辭連連搖頭。
顧玖輕蔑一笑,「託伯爺的福,因為你的惡意打壓,這個月我名下產業繳稅額估計要少一半。稅曹該恨死了你吧。」
承恩伯朱辭臉色劇變。
顧玖猛地拔高聲音,「陛下,孫媳還有話說。」
「說!」
顧玖朗聲說道:「承恩伯蓄意破壞南城門外專案,故意哄抬市價,擾亂市場。致使南城門外工地停工。
數千青壯流民沒有活幹,數千家庭被迫斷了生計,幾萬流民陷入飢寒交迫。長此以往,幾萬流民怕是要殺官造反,衝擊京城,給整個京城帶來不可估量的破壞。
承恩伯清楚知道此事的嚴重後果,可他依舊仗著財力胡作非為。孫媳看他分明是成心逼反城外那些流民。他就是狼子野心,為了錢他不僅可以不要命,他連朝廷,連大周,連陛下都能出賣。」
話音一落,大殿內氣氛緊繃,隨時可能斷裂。
陳大昌小心翼翼地觀察天子的反應。
天子明顯已經處於暴怒地邊緣。
承恩伯臉色煞白,瞬間反應過來,指著顧玖的鼻子大罵,「你血口噴人。老夫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老夫?」
顧玖嗤笑一聲,輕聲說道:「伯爺確定同我無冤無仇?我提醒一句,之前伯爺可是親口承認打壓我,怎麼一轉眼就不認賬?
我名下的珠寶鋪,藥鋪,糧鋪,布莊,工地全面斷貨,夥計們無事可幹,每天損失都是數千兩。這還叫無冤無仇?
莫非要等伯爺奪了我的產業,然後弄死我,才算有仇嗎?真不好意思,我不是受氣小媳婦,不會左邊臉被打還要主動送上右邊的臉捱打。讓伯爺失望了!」
「陛下,微臣同詔夫人之間,只是普通的商業競爭,並不是她說的那樣。陛下千萬別聽信他啊!」
承恩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也聰明。
眼看要輸,果斷改變策略,開始裝老弱病殘。
慕強憐弱,是人類的天性。
弱小的一方,理所當然得到更多人的支援和同情。
只是,他們面對的人是天子?
這招確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