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玖從山上下來。
蘇政走在前面開路。
地面有些溼滑,蘇政伸出手,「我拉住你,不用擔心。」
顧玖含笑拒絕,「不用,我自己可以下去。」
「小玖妹妹不用同我客氣。」
「不是客氣,我真的行。」
顧玖再次拒絕了蘇政。
「奴婢可以扶著夫人!」王依主動請命。
顧玖笑了笑,搭著王依的手,踩著斜坡下山。
坡有點陡,腳下慣性,速度有點快,幾步往下衝。
蘇政一臉緊張,生怕顧玖摔倒。
好在,顧玖及時剎住了車。而且王依腳下很穩。
她對蘇政笑道:「我說了,我能行的。」
蘇政點頭,「腳沒事吧。有沒有崴腳?」
「沒有!我們回去吧。」顧玖含笑說道。
兩人一大早,上山頂看日出。
上山容易下山難。
上去的時候,不覺著,感覺就是一個小山坡。
下山的時候才知道厲害。
兩人一起回到田莊,青梅在門口迎接。
她衝顧玖眨眨眼睛,神色很緊張。
「怎麼啦?」顧玖問道。
青梅悄聲說道:「公子來了。聽聞夫人同表少爺出門,很生氣。」
顧玖挑眉,神情淡然。
蘇政有些擔心,「表妹,要不要我去和公子詔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顧玖反問,「沒做虧心事,為何要解釋。」
蘇政愣住,顧玖反常的,火氣很大。
他說道:「公子詔在此,於情於理,我都該進去問候一聲。」
「表哥隨意。」
顧玖面無表情,隨蘇政一起,走進後院。
劉詔就坐在院中石凳上,大馬金刀,不怒自威。
他目光犀利,雙目在二人身上轉動。
鞋面上的泥土,看得出,兩人一起出了門。
「見過公子。」蘇政上前行禮。
劉詔默不作聲,用著極有壓迫力的目光盯著蘇政。若是目光能化作刀劍,蘇政早已經被千刀萬剮。
良久,劉詔才說道:「這些日子,累蘇公子照顧我家娘子。現在,這裡沒你的事,你可以回了。」
蘇政愣了下,目光朝顧玖掃去。
劉詔冷哼一聲,「蘇公子捨不得離開嗎?想想也是,如我家娘子這般美貌聰慧的女人,的確很少見。聽聞蘇公子還沒有成親,難不成蘇公子對我家娘子有……」
「夠了!」
知道劉詔說不出好話,顧玖出面,打斷他的話。
劉詔目光陰森森的,嘲諷問道:「夫人捨不得嗎?蘇表哥果然與眾不同。」
「廢什麼話。你是來找我吵架的嗎?」顧玖不滿地看著他。
啪!
劉詔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硬生生將石桌拍出了一條裂縫。
蘇政急忙告辭,「公子詔,小玖表妹,你們慢慢談,我先告辭。」
知道自己是多餘礙眼的,蘇政識趣地離去。
顧玖盯著劉詔,劉詔也盯著她。
四目相望,沒有任何深情,唯有怒火。
兩人賭氣似得,誰都不肯率先壓下自己心頭的怒火。
猶如鬥雞眼,非要壓對方一頭。
顧玖板著臉,率先說道:「你如果是來找我吵架的,恕不奉陪。這裡不歡迎你。」
「那你歡迎誰,歡迎你的蘇表哥?整日和姓蘇的同進同出,當我是死人嗎?」劉詔怒氣衝衝。
「無理取鬧!我不想和你說話,你出去。」
「那你想和誰說話?和你的蘇表哥嗎?」
「你瘋了吧你。」顧玖怒斥。
劉詔咬牙切齒,「是,我就是瘋了,就是被你逼瘋的。」
顧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給我滾出去。」
劉詔大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動都不動一下,更別提滾出去。
顧玖呵呵冷笑,「好,你不走我走。」
她要離開這裡,她不想見到劉詔。
「你想去哪裡?」
劉詔動如脫兔,一把抓住顧玖的手臂,「告訴我,你想去哪裡,找誰?難不成又是找你的蘇表哥?」
啪!
顧玖直接一巴掌,重重地甩在劉詔臉上。
劉詔動動嘴唇,怒火快壓抑不住。
顧玖指著他,怒道:「別用你齷齪的想法來猜測我。看來你今日根本不是來找我談事情,分明是來找茬。」
「對,我就是來找茬。」
劉詔雙手死死地抱緊顧玖,「顧玖,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或許我該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心?」
顧玖掙扎,掙不開。
劉詔不肯放手,他要將她牢牢的抓在手裡。
「兩年時間,連顆石頭都給焐熱了,你卻依舊鐵石心腸。你的心是有多狠?你真的就這麼恨我?」
顧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不恨你。但是此刻,我討厭你。」
「就算你討厭我,我也不會放開你。你這輩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滾……」
滾字還沒說完,劉詔直接低頭,含住她的嘴唇,將所有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顧玖掙扎,踢打,到最後渾身失了力氣,軟軟地靠在劉詔的懷裡。
劉詔神情痛苦,始終不肯放開她。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知不知道,當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你和蘇政同進同出的時候,就像是有一把刀剜著我的心。顧玖,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個舉動,一句話,足以殺死我。我已經在你手底下死了千百遍。」
顧玖冷哼一聲,「如果言語真的能殺死你,我早就將你千刀萬剮。」
「你就如此恨我?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劉詔雙目充血,兇狠異常地盯著顧玖。
顧玖推開他,指著他,怒罵:「你不是不信任我嗎?你不是不想見我嗎?你不是不想和我談嗎?你已經給我定了罪名,還廢話這麼多做什麼。你滾!」
「我不滾。要滾也是和你一起滾。」
「臭不要臉。」
劉詔惡狠狠地說道:「對,我就是臭不要臉。這一切都是你逼的。你捫心自問,你沒錯嗎?」
顧玖冷冷一笑,「對,我是有錯。那天晚上我已經承認了自己的錯,也做了解釋。而且我明白的告訴你,我已經做好受孕的準備,我已經決定和你生孩子。可你依舊像瘋子一樣。是你先搬出王府,你沒資格怪我。」
「你揹著我避孕,你不肯給我生孩子,你還不許我生氣?顧玖,你不要太霸道。」
「老孃就是這麼霸道,你要如何?看不慣給我滾!」
劉詔眼中透著兇光。
他懶得廢話,知道說再多也說不過顧玖。
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扛起顧玖,往臥房裡走。
顧玖啊的一聲大叫,捶打他,「你放開我。」
「就不放開。」
「我恨你。」
「你恨我我也不放開。」
劉詔將她丟在床上,說是丟,動作卻輕柔地生怕傷了她。
顧玖一個打挺,從床上站起來。
啪!
直接一巴掌打在劉詔的臉上。
劉詔舔舔嘴唇,「這輩子,只有你能打我的臉。不過我不在意。你就算一刀子捅死我,我也不會離開。」
「那我捅死我自己。」
顧玖突然拔出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頸。
匕首鑲嵌著珠寶,正是劉詔送給她的。
劉詔看見匕首,有一瞬間的晃神。
「原來你一直將它帶在身上。」
顧玖有些尷尬,卻依舊強硬地說道:「帶著方便,就帶在身上。」
劉詔一聲嘆息,有些疲憊,有些苦惱,有些痛苦,他語氣和緩地說道:「放下吧。匕首不是你能玩的。」
「你出去!」顧玖強硬地要求。
劉詔苦笑一聲,「好,我出去。」
他退出臥房,卻沒有離開,就守在門口。
一個人在屋裡,一個人在屋外,只隔著一堵薄薄的牆壁。
劉詔拿來一把椅子,下定決心,要守到天荒地老。
顧玖頹然地坐下來,匕首丟在一邊。
她很疲憊。
吵架耗神還耗力。
她真不想吵,可是一衝動起來,又忍不住想要吵一架。
她躺在床上,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