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輸得不怨

竟然靠跟蹤馬小六摸到了這裡,還確定了她的身份。

她甩著拜帖,對馬小六說道:「知不知道你被人跟蹤了。」

啊?

馬小六一臉懵逼,又惶恐,很是不安,「小的該死。」

「的確該死,下次警醒一點。去,將這位從南方來的周公子請上來。」

能人不知鬼不覺跟蹤馬小六,靠著一點點線索就能確定她是雨花巷的東家,不得不說,這是個聰明人,非常聰明。

顧玖樂意和聰明人打交道。

她也想會會這個周公子,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周謹被請上二樓包間。

門開了,他搖著摺扇走進去。

當看到端坐在桌前的顧玖,他明顯愣住,表情有點不自然。

顧玖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周公子見到本夫人很吃驚嗎?你是不是在想,自己莫非判斷錯了,雨花巷的東家怎會是個女子。」

轉眼間,周謹恢復了正常,「草民拜見詔夫人。草民來之前的確沒想到雨花巷竟然是夫人的產業,失禮之處,還請夫人見諒。」

果然是個聰明人。

「你知道我?」

顧玖上下打量對方,怎麼看都是個翩翩濁世佳公子,皮相上佳,不像是個生意人。

周謹含笑說道:「略知一二。」

顧玖笑了笑,邀請對方坐下。

「你見本夫人第一面,就判斷出本夫人的身份。我很好奇,你的依據是什麼?」

周謹與顧玖相對而坐,「草民若說沒有依據,全憑直覺,夫人相信嗎?」

顧玖搖搖頭,「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我信。從周公子口中說出來,本夫人不信。」

周謹苦笑一聲,「多謝夫人高看草民。實不相瞞,來到京城,聽聞湖陽郡主的豐功偉績後,草民特意打聽過郡主府和寧王府。草民猜測,圍繞著雨花巷發生的一些列的事情,不出意外應該是寧王府某個人在操作。草民斗膽猜測了許多,卻萬萬沒想到,真正的東家會是詔夫人。」

顧玖輕聲一笑,「你很敏銳。聽聞你來自南方,作何生意?」

「做南北買賣。」

「豪商?」

「就一普通小商人。」

「周公子不必謙虛。你能一眼判斷出本夫人的身份,能夠一口氣買下雨花巷三套宅院的人,豈是普通小商人。周公子不說來歷,本夫人不問便是。不知周公子找上本夫人,所謂何事?」

「如果夫人不嫌棄,草民想和夫人合作做買賣。」

這是周謹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來之前,他只是打算結個善緣,驗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但是當他見到顧玖的那一瞬間,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何為緊張。

他身在南方,見過許多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女人做生意並不稀奇,甚至比雨花巷大十倍的生意也不稀奇。

南方那邊不缺這樣的女人。

但是,如顧玖這般年輕,漂亮,氣度不凡,身份又這麼高的人,親自操控這麼大的生意,生意方式有如此新奇。一瞬間,周謹被驚豔到了。

幾句話閒聊下來,他越發的驚豔。

所以,他改變了主意,他要和麵前這位詔夫人合作。

顧玖輕聲一笑,「我不做南北買賣。」

「草民也不光是做南北買賣。」

周謹後悔,後悔一開始不夠坦誠。

顧玖說道:「合作暫無興趣,以後有機會再聊。」

她端茶送客。

周謹心頭一窒,心塞。瞬間,他又平復下來。

「今日打攪夫人。草民周謹,一介商人,想正式和夫人認識。」

顧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們已經認識。」

周謹瞭然,「草民告辭。」

乾脆利落,風度極佳。自始至終不卑不亢,走的時候也無絲毫遺憾失落。

周謹急匆匆地下了樓。

上馬車的時候,他回頭朝二樓望去。

他看見了一雙明眸,一閃而逝。

周謹笑了起來,上了馬車,離去。

他沒有回客棧,而是直接去了衚衕。

走進衚衕裡的破舊小院,周謹對著眼前人,躬身一拜,「拜見世叔。」

周世安抬頭看著周謹,眼神是陌生外加審視。

周世安,當初西北破廟那個憤世嫉俗,落魄潦倒的窮書生,被顧玖話語刺激,決定重新奮鬥。故而來到京城,閉門苦讀。

當初伴隨在他身邊的小乞丐,自破廟一別,早已不知蹤影。

他不知道,小乞丐早已進宮,並改名周苗,已經是尚膳監的內謁者。在後宮混得風生水起。

「世叔,我是淮安周氏的周謹。父親叮囑我,到了京城一定要來跟你請安。」

周世安面容嚴肅,「我知道你,海盜頭子嘛。周家的名聲,全都敗在你手中。」

周謹淺淡一笑,「世叔實在是太高看侄兒。我若是海盜頭子,我能出現在天子腳下,就不怕繡衣衛上門抓人?」

周世安挑眉,嘲諷一笑,「別拿哄三歲小孩的話來哄我,你是什麼貨色,我一清二楚。說吧,你來見我,所為何事?」

「江南周氏,本是同祖。世叔何必拒侄兒於千里之外。」

「同祖不同宗,你們淮安周家,同我們楚州周家,早已經出了五服。不要見到一個姓周的,就胡亂攀親戚。」

周謹聞言,淡漠一笑,「世叔說的有理。這回進京,除了送一批貨,還想為大妹妹添妝。聽聞大妹妹即將嫁入平南侯府做嫡長媳。都是周氏後人,沒趕上便罷,既然趕上了,當然要要略表心意。」

周世安卻說道:「你和我說沒用。我和那邊的人早已經脫離關係,我是楚州周氏的子孫,卻不是楚州周家的子孫。婚喪嫁娶,不用來問我。」

周謹正兒八經地說道:「世叔同家族鬧的不愉快,此事侄兒略有耳聞。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世叔也該想開一點。既然能重新捧起書本,貨與帝王家,為何不能和家族講和?」

周世安譏諷一笑,「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沒別的事情,你趕緊滾吧。」

周謹微微躬身,「今日叨嘮,侄兒略備了一點薄禮,還請世叔笑納。」

周世安完全不給面子,「不管什麼禮,統統拿走。」

周謹不言,拍拍手,兩個小廝兩個丫鬟魚貫進來。

「從今以後,就由這四個人伺候世叔生活起居,跑腿打雜。工錢世叔不用操心,侄兒已經替你想到了一切。世叔忙,侄兒就此告辭。」

「這四個人我不要,都帶走。」

「人已經送給世叔,要打要殺,世叔自便。唯獨不能將他們還給侄兒。」

周謹言簡意賅,乾脆利落起身離去。

完全不給周世安退人的機會。

周世安腳程慢,等他追出去的時候,周謹早就沒了影子。氣得周世安將周謹足足罵了一刻鐘,還不帶重樣的。

他衝四個小廝丫鬟說道,「滾出去,我這裡不用人伺候。」

四個小廝丫鬟齊齊跪在地上,「請老爺開恩。」

「滾!」

周世安將門一關,完全不理會四個人。要跪儘管跪,要走儘管走,不管。

結果這四個人,就一直跪在外面,一天一夜,滴米未進。

周世安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