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詔偷偷握住顧玖的手,似乎是在給她勇氣。
顧玖很想說,她沒事,她沒那麼脆弱。
劉詔鬆開了顧玖的手,衝淑妃娘娘說道:「祖母若有不滿,直接衝我來,為何要為難小玖?」
淑妃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劉詔:「你是在指責本宮嗎?」
劉詔沉聲說道:「孫兒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不要廢話。」
淑妃厲聲呵斥。
顧玖有點憋不住,很想站出來,辯解幾句。
劉詔察覺到她的意圖,果斷按住了她。
劉詔語氣清冷地說道:「看來祖母並不歡迎孫兒和小玖的到來。既然如此,孫兒和小玖就此告辭。」
淑妃冷哼一聲,「本宮有讓你們離開嗎?我看你分明就是對本宮不滿。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敢和本宮頂嘴,真是越來越放肆。」
劉詔擲地有聲地說道:「小玖不是普通女人,她是我的妻子。」
「你放肆!」
「我放肆也是學自父王。祖母若要問罪,找父王去。問問他,如何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你竟然敢編排你父王,你不孝。」
「孫兒孝不孝,還請祖母聽聽父王的說法。告辭!」
這一次,劉詔直接起身,徑直朝大殿外走去。
顧玖緊跟著站起來,朝淑妃娘娘行了個禮,然後跟著劉詔離去。
淑妃大怒,氣得砸了一套茶具。
宮人勸道:「娘娘息怒。」
淑妃表情扭曲,「本宮如何息怒?臭小子,從小就不討人喜歡,氣煞人也。那個顧玖有什麼好,劉詔竟然如此維護她。」
宮人小聲說道:「公子同詔夫人此時正是新婚燕爾,濃情蜜意。公子維護詔夫人,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再好的感情也有淡下去的一天。到時,娘娘只需在後面推一把,輕輕鬆鬆就能將詔夫人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若自怨自艾,最後就會變成一個惹人厭惡的怨婦。」
淑妃娘娘轉怒為喜,暗暗點頭,「你說的對,本宮今日太著急了。再等一段時間,等他們度過了新婚,本宮再動手教訓顧玖。」
「娘娘睿智。」
劉詔心頭火大,出了長春宮,還一直板著一張棺材臉。
顧玖跟著他的腳步,輕聲說道:「謝謝!」
「無需道謝,你我夫妻,本公子自該維護你。」
顧玖低頭一笑,然後勸道:「不用置氣。娘娘說的那些話,我並不在意。」
劉詔盯著她,「為何不在意。你是我的妻子,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反而被輕慢,你為何不在意?難道說,你心裡頭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不在意被人輕賤?你知不知道,別人輕慢你,就等於是不給本公子臉面。」
顧玖微蹙眉頭,神情古怪地看著劉詔。
他幹什麼發這麼大的火氣。
顧玖沒客氣,直言說道:「我說不在意,並非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娘娘今日發火,果真是衝我而來嗎?
娘娘明顯是對你不滿,藉機挑剔我的家世,想要讓我難堪。
而且很明顯,娘娘對你的不滿並非一朝一夕。
她藉口敲打你我二人,今日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
如果次次都要計較,一年到頭,哪有安生日子。
還是說娘娘挑剔我,我就得痛哭流涕,要死要活,才算在意嗎?
如果你需要這樣表面化的在意,我現在就可以表演給你看。」
「閉嘴!」
劉詔輕聲呵斥顧玖。
顧玖冷著一張臉,「你別忘了,這是在宮裡,是我們新婚第二天。你若是要衝我發火,等回了王府,我給你機會,把話一次說清楚。」
劉詔深吸一口氣,「你也知道這是在宮裡,就敢教訓我。真不怕被人看見,傳出流言蜚語?」
顧玖垂首,「我不知道你今天發的是哪門子瘋。不過我要提醒你,時辰不早了,還要去拜見貴妃娘娘,賢妃娘娘。
之後還要去一趟少府。出宮之後,還要去拜見諸位王爺王妃。
今日行程很緊張,母妃提醒了我們,叫我們趕回去吃晚飯。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只怕天黑都走不完這麼多親戚。」
劉詔抬頭望天,心情陰鬱,目光森冷。
內侍林書平悄聲提醒道:「公子,夫人說的對。時間緊張,有什麼話回王府後再說吧。」
劉詔看著顧玖,飽含深意得說道:「是我太著急。走吧,去見貴妃娘娘。」
顧玖沉默地跟在後面。
青梅很是擔心,新婚第二天就爭吵,可不是個好兆頭。
方嬤嬤小聲提醒她,「不要胡思亂想。有些事情,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你只管伺候好夫人,其他事情不要過問。」
青梅點頭。
來到甘露宮,等候宮人通報。
顧玖站在屋簷下,同劉詔隔了兩個身位。
她看著花園。
冬天,花園一片蕭條。
一陣風吹過來,落葉飄下。
灑掃丫鬟及時清理地面上的落葉,保證地面任何時候都是乾乾淨淨。
當灑掃丫鬟起身的時候,顧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江燕偷偷地瞄了眼顧玖。
當她得知公子詔和詔夫人要來拜見貴妃娘娘的時候,她就和人換了排班,一直等候著。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她見到了。
青梅也認出了江燕,趕緊捂住嘴,就怕自己叫出來。
方嬤嬤沒見過江燕,很是疑惑。
顧玖手中的手絹,飄落在地。風一卷,落到了院子裡。
「夫人的手絹。」
青梅小聲叫道。
江燕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將手絹撿起來,送到顧玖面前。
「這是夫人的手絹。」
顧玖接過手絹,「有勞,你退下吧。」
兩個人的手接觸的瞬間,江燕的手中多了點東西。
江燕趕緊將手背了過去,躬身退下。
顧玖目送她的離去。
劉詔順著顧玖的目光,盯著江燕的背影。
他主動靠近顧玖,悄聲問道:「你認識她?」
顧玖先是心虛,接著坦然承認。
劉詔眯起眼睛,神情若有所思。
顧玖猛地抓住劉詔的手,微微搖頭。
江燕只是一個灑掃丫鬟,並無利用的價值。
顧玖不希望江燕因她而喪命。
當初她給江燕攀高枝的機會,不是讓江燕來送死的。
劉詔反手握住顧玖的手,目光深邃。
他手上的力氣很大,似有懷疑。
懷疑什麼?
顧玖愣了片刻,緊接著恍然大悟。
劉詔是在懷疑她偷偷在皇宮安插人手嗎?
顧玖想要掙脫。
劉詔卻死死地抓著她的手,絕不放手。
他附耳說道:「回去再說。」
顧玖頓時放鬆下來。
恰在此時,宮人前來邀請,「貴妃娘娘請公子和夫人前往大殿。」
「請前面帶路。」
江燕神色如常地回到房裡,將房門反鎖,然後攤開手掌心。
兩張銀票,兩張百兩的銀票。
江燕捂著臉,失聲痛哭。
她滑下地面,狠狠地咬著自己的手臂。
不能哭出聲,決不能哭出聲。